第三十八章 逢凶化吉

溪岭上，白月崖一角，湍流的瀑布急淌，洗刷着天地间的悲欢，直到汇入溪水，在一处荒郊交错，将岁月缓缓流逝。

王子霄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草屋内，他拼命地想要站起，却发现腿根本动弹不得。

门开了，一个小姑娘端着盆水进来，看见王子霄坐起，连忙放下盆，过去扶住他，“你伤还没好，别乱动啊！……爷爷，爷爷，你快过来看！他醒了！”

她又冲外面喊，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进来，身形瘦小却健朗，目光锐利且豪迈，他手里一烧火棍，扛在肩头，眉眼间满是率意而为的洒脱。

老头儿走到王子霄身边，冲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又拿起棍轻轻推推他的腿，

“你这样乱动，腿不想要了？”

他声音虽老迈，但也带着几分顽皮。

王子霄一惊，“您的意思是...我这腿...断了？”

老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摇头晃脑，一脸傲色形于外，

“换成别人，你已经是个废人了。不过你很幸运，遇到了我。”

“是啊，你真是幸运，我爷爷可是华佗在世呢！”

那小姑娘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清澈可人，对王子霄悄悄笑道。

王子霄被苏墨染推下悬崖的一刻，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会再遇生机，他扶着床案，想站起来，“老人家……望您搭救……此恩王子霄没齿难忘。”

“嗯...我老头不轻易救人，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只要子霄的腿无恙，一定尽力而为。”

“这个……还没想到，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和你提！”老头又摸了摸胡子。

“好！我答应你！”王子霄心急如焚，他心中挂念仙儿，思念之情早已翻江倒海。

“哎呀，爷爷，你快救救他吧...”小姑娘也在旁边说道。

“嗯，小子，你忍着点。”

说着，他让小姑娘把他裤腿挽起，用手使劲一掰，王子霄惨呼一声，小姑娘立刻在伤口处抹了药膏，然后用纱布紧紧缠上。

“小子，腿千万不能动，伤筋动骨还100天呢？知道吗？”

王子霄强忍着痛，点了点头，脸上冒起一堆豆大的汗珠。

小姑娘扶他躺下，王子霄身上散发的男子气息传自她鼻尖，她自小在荒野生长，极少接触男子，不自禁地害羞起来。

这小姑娘的言谈举止被老头儿看在眼里，老头儿捋着胡须，眸中一道深邃的光，如阅尽万物千帆。

王子霄开始与这一老一少熟络起来，原来那小姑娘叫云儿，那老头是她爷爷。

云儿也是白族女孩，因为父母双亡，在溪岭没有容身之地，便跟她爷爷寻一处荒野，避祸自居。

她很少与人交往，每日在小溪打水洗衣，这才遇见了王子霄。

“为什么没有容身之地？”王子霄奇怪。

云儿叹了口气，原来她这个爷爷自视医术高超，结果得罪了家乡的土豪富商。为了躲避仇家，也为了避免闲杂人找他看病，他干脆躲了起来，逍遥自在。

“原来如此。”王子霄这才明白，“难怪这个老头性格古怪……”

“那你呢？为什么会流落到这荒地的溪水里？这小溪的尽头连着白月崖的瀑布，你不会是从那摔下来的吧？”云儿忽然问道。

“没想到你这般聪明，这你也猜到了？……”

“是啊，我自小在这儿长大，熟得很呢！”

那姑娘肌肤雪白，衬得一双眸子乌黑亮泽，以及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真，竟像极了初相识的仙儿。

“你叫什么名字？”

“王子霄，青青子衿的子，直上云霄的霄。”

王子霄脱口而出，与仙儿曾经的过往，一幕幕回荡眼前。

云儿见王子霄直愣愣地想着她，并不明所以，不禁害羞地埋下了头。

自此，王子霄住在这茅舍养伤，转瞬已过了十来天，云儿天天照料他的饮食起居，陪他聊天。

王子霄很健谈，以前也很爱逗姑娘开心，云儿常常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对王子霄更增几分亲昵。

王子霄这番遭遇，令他比从前更加成熟稳重，他心中埋藏着对仙儿的思念，但是跟云儿接触多了，时不时也会跟她谈起和仙儿的过往，而云儿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津津有味地听着这城里的故事。

“那有机会你可要教我茶道。”云儿说道。

“没问题。”王子霄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所以对她很是关照，有点像大哥哥一样。

云儿平时在屋外的田地种养稻谷，养牛放羊，产出的粮食用以生活日常，偶尔也会拿到附近去卖。

王子霄的腿伤终于好了些，这一日他拄起拐杖，到田间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田间的稻穗一片片如金黄麦浪，翻卷起尽头的云，一个白衣少女，窈窕婀娜，在其中如花般绽放。

如果说仙儿的美，是集了万物灵长，天赋动人，婉约大气，云儿则天地间自然而生，纯真无邪，隔绝在红尘之外。

王子霄眼前，仿佛浮现与仙儿在溪岭的“蜜月”，那份甜美的回忆，牢牢驻守在他心间。

“子霄，你想我了吗？”仙儿笑着从田间走出，风姿绰约。

“仙儿……仙儿……”他紧紧地抱着她。

“喂，我不是你的仙儿，我是云儿...”云儿吓了一跳，慌忙挣脱。

王子霄这才回过神来，心情瞬间低落。

“云儿，寄出的信还没有回音吗？”

“是啊，我让爷爷送出去了，不过还没有任何消息。”

云儿见王子霄失神的模样，心中不忍，拉着他的手，

“走，咱们去找爷爷。”

自从王子霄养伤后，云儿的爷爷，隔三差五地进来，看看王子霄的伤，一番针药后，拽着头走了。

这老头儿无拘无束得很，平素总爱躺在一棵老槐树上，哼着曲。

云儿与王子霄在树下，云儿直喊，

“爷爷，爷爷，子霄想问一下，寄出去的信！”

“是啊，老人家，子霄叨扰数日，家中必然惦念，子霄着急……”

老头儿正叼着个树枝，一听到他的话，立刻从树上跳下来，

“什么？小子，你急什么？你这条腿，没有我，就断了，你以为那么快就好？”

他瞪了一眼王子霄。

“可是信寄出一直没有回音，子霄担心……”

“你这小子不知好歹，让你在这儿好好养伤，还有我漂亮的孙女陪着，还不知足？万一旧患复发，坏了我的金字招牌！”

老头儿毫不客气。

“哎呀，爷爷！”云儿直拽住老头儿，红晕泛在脸颊，

“子霄归心似箭，不如你再打听一下……”

“是啊，老人家，要不子霄再书信一封，麻烦您再给寄一寄？”

“好吧。我最近听说，你小子还教我孙女茶艺，我老头儿正好跟你好好聊一聊。”

云儿的爷爷眨眨眼，他早看出云儿对王子霄的心意，

反正这地方也没个人聊天，索性他便与王子霄聊起了医理和茶道。

茶医相通，他听了王子霄以茶救人的理念，颇为不服，开始跟他辩论，就这样，日日聊，日日辩，他对王子霄也渐渐欣赏起来，教给他许多自己医人的秘方，从未对外而传，有的连云儿都不知晓。

浮云苍狗，一个月转瞬而逝。

王子霄始终没等到仙儿的回信，更没等到她的人。他对仙儿的思念刻骨，令他心急如焚。

他急了，趁着腿伤也好了些，他便要回临渊城。

“你伤势未痊愈，这样容易落下病根。”云儿一脸关切。

“不行，我怕他们找不到我，会以为我出事了。我必须得回去。”王子霄坚定地摇摇头。

云儿看向她爷爷，

“爷爷，不如我跟子霄一起，路上好照顾他。”

老头儿直吹着花白胡子，瞪着眼，

“臭小子，真有你的，把我孙女都要拐跑了。我孙女路上若有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他扛起拐棍，拽模拽样地，扬长而去。

云儿向王子霄吐吐舌头，王子霄也无奈地叹口气，但总算可以回去，他心中激动无比。

...

夜晚，王子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仙儿？你怎么样了？……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一片银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继续诉说着，凄美、动人、缠绵入骨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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