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洪秀全笑里藏刀

第七十章 洪秀全笑里藏刀

1856年8月初，石达开率三万大军再抵武昌，由武邑进至葛店、豹子澥，又遣一部，揳入纸坊、洪山之间，切断李续宾、蒋益澧之联。

胡林翼惊怖，急将主力布防洪山、鲁家巷、纸坊一线，又令蒋益澧由纸坊移营至鲁家巷。

临战移防，蒋益澧不快，谓胡林翼道：“大战在即，东挪西移，将燥兵乱，恐为敌用。”

胡林翼道：“内围悍匪，外御强贼，此战事关我等死生，蒋兄与续宾，吾所仰仗也。鲁家巷，入城之要冲，攻防之枢机，此地若失，全盘皆输。夷炮火枪，尽予兄用。”

蒋益澧立足未稳，石达开已纵兵围攻。益澧指挥将士，负隅顽抗，炮火间隙，石军逼近营垒。益澧毫不迟疑，亲出营垒反击，适暴雨倾泻，火药效失，军情万急，蒋益澧求援李续宾。

续宾道：“移兵予尔，城贼若出，吾以何御？”

益澧大恚，指将挥兵，负隅死抗。

胡林翼恐鲁家巷有失，再遣左宝营七百湘军增援。

8月13日，石达开再攻鲁家巷，不得；15日，又攻，再败。韦俊出城接应，亦被李续宾杀回。

三攻未下，石达开饬令古隆贤循城北青山、油坊岭江岸修筑土垒，自北而击。

胡林翼闻讯，速饬杨岳斌固防北路。岳斌得令，率水师登陆放火，焚毁古部油坊岭营垒，与古隆贤对峙于青山一线。

胡林翼查观战局，道：“石贼攻击半月，分毫未进，气势已衰。吾令：李续宾率兵三千，蒋益澧率兵四千，内外夹击，一举破贼。

续宾、益澧面和心非，各不奋勇，互不配合，接战即溃。

石达开得获胜仗，信心倍增，札饬韦俊：内外夹击，攻破鲁家巷，打通入城通道。

8月20日，韦俊率兵一万，沿闷桥港攻击鲁家巷左垒；石达开督兵两万，直扑鲁家巷各营。

生死攸关之际，蒋益澧慷慨激昂，谓麾下众将士道：“吾乃混人，不见重于人；幸罗山师偏执，遂有今日。今大敌当前，不死战，必殒。吾令：凭垒坚守，远则枪炮相向，近则箭矢齐发，阵前则刀枪死拒；临阵退缩者，杀！”

石达开、韦俊攻击竟日，分毫未进，天黑遽退。休整七日，两军复攻洪山大营。

李续宾两面拒敌，亦无一丝惧色，厉声道：“凭垒死拒，非吾所为；续宜护营，吾自战韦贼，张荣贵偕舒保马队，合拒石贼。”

李续宾、张荣贵分别出队，击退石、韦；杨岳斌亦率水师，焚烧青山一带太平军营垒，击伤古隆贤。

石达开屡攻不得，遂逼近鲁家巷安营扎寨，欲作长困久围之算。

营垒札毕，达开谓张遂谋道：“天京久无音讯，洪杨二王已和谐相处？维持均势，天国之福，天京内讧，血流成河，吾心不忍也！”

此时天京城内，实已暗流涌动。洪秀全后发制人，以鄂皖军急，诏令杨秀清出巡察情。

杨秀清忤，复又天父附体，再召洪秀全及文武百官询事。

秀清代天父宣曰：“秀全吾儿，尔与秀清皆为我子，东王秀清劳苦功高，何止九千岁？”

秀全跪思，不语。

秀清代天父厉宣：“东王何止九千岁？秀全吾儿！”

秀全道：“东王打江山，功大酬轻，万岁之称久宜顺天应人。”

秀清复代天父宣曰：“东世子岂止千岁？”

秀全道：“东王既称万岁，世子亦当是万岁，且世代皆万岁。东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秀清代天父又宣：“兄弟和睦，天国万幸，老父回天矣！”

杨秀清复原，五体投地，回跪秀全，道：“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方才天父何旨？”

秀全道：“天父意，尔复加一千岁，此后亦称万岁矣！”

秀清道：“小弟理应为天国尽力尽心，你我同力同心，封不封万岁，无所谓！”

秀全哈哈一笑，曰：“封封封！一定要封！一乃此为天父意旨，二乃朕亦早有此意。秀清贤弟，尔生日乃9月18日，对否？”

秀清道：“难得天王记得如此之清。”

秀全哈哈再笑，又曰：“今8月23日，距弟之生已不足一月，如此普天同庆之大事，万不可草率行之。蒙得恩，速去圣库取银三万，隆葺东王府邸，届时，两典齐庆。“

秀清道：“已然不及，小弟要去皖赣督师。“

秀全道：“督师一事，怎能劳烦，秀清兄弟只待下月登基则可。“

秀清道：“天有二日，兄无恨乎？“

秀全哈哈复笑，道：“普天之下，皆我兄弟，尔吾至亲，焉能恨亲兄乎！”

东殿恩赏丞相傅善祥谓杨秀清道：“逼封万岁，殿下危矣！”

杨秀清道：“何危之有！时下之天国，谁执牛耳？三载不理一事，秀全天王，仅剩一名矣！自金田义起，吾呕心沥血，勤勉六载，方建此蒸蒸日上之天国。吾之万岁称谓，实至名归。”

傅善祥道：“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次第而至，可有并乎？万岁之名，既以开启，宜速不宜迟。吾有上中下三策，可解此危局。上策，旋即天父附身，细诉秀全罪状，立斩之；中策，即至天王府邸，跪求天王开恩，收回悬加之岁；下策，召集东殿亲兵，杀入天王府。除此三着，别无他路。”

杨秀清道：“三国魏晋，司马逾曹，三辞乃就；贞观之始，子僭父位，四让方行。此之事，徐徐来。再者，天父下凡附身，亦非吾所左右也。”

傅善祥道：“司马氏掌控权柄，方还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李世民兵将齐心，弑兄诛弟，血溅玄武，方乃功成。今之北王、翼王、燕王，可惟东王千岁马首是瞻？”

杨秀清道：“北到瑞州，翼去武昌，燕在丹阳，吾已调遣宜清、润清、友清、原清、雄清、英清、当清分头督之。偌大之天京，皆吾殿下六尚书掌控！况国宗杨辅清部，精兵万余，已近皖南。”

傅善祥道：“天王韬光养晦，诸王砥砺身心，六尚书心在曹营，殿下危不远矣！”

杨秀清怒曰：“吾若去，天国寸步难行。尔可拭目以待！”

天王府这厢，洪秀全密召洪宣娇、洪仁达、赖汉英、蒙得恩等议商，蒙得恩道：“佐天侯陈承镕密报，杨逆狼心确然。“

秀全道：“杨秀清狼心，昭然若揭；天无二日，事在人决。吾即密令陈承鎔密传昌辉、达开、日纲，提兵靖难。”

赖汉英道：“陈承镕，可信否？”

洪秀全道：“陈承镕、秦日纲，情同手足。牧马人事，陈挨二百大杖，今杨秀清又曰秦日纲、陈承镕通妖，通妖当斩，陈焉能不知，瞅得杨隙，自保而已。杨秀清无事生非，丞相陈宗扬与妻私通，冒犯天条，斩了也就罢了；天官正丞相曾水源、东殿一尚书李寿春，以‘府门闲言、诈聋奸心’被斩，寒了人心。得恩兄弟，尔若东殿为官，战兢否？“

蒙得恩战战兢兢，道：“吾乃好命，誓死追随天王。”

洪秀全道：“佐天侯陈承镕，百官之首，杨之腹心，进出各王府，名正言顺。密诏传达及入城内应事宜，皆由陈办。蒙得恩，速速密引，朕要与承镕畅谈。”

秦日纲接获密旨，命陈玉成、李秀成、陈仕章、涂镇兴、周胜富等代统其众，扼守金坛；日纲自点精兵三千，星夜兼程，驰奔天京。

瑞州天京之间，虽六百里之远，昌辉五日亦至。

秦日纲拜过韦昌辉，道：“北王殿下神速，杨逆大去不远矣！”

韦昌辉道：“你我密诏在手，焉敢不快！翼王至，入城杀杨！通妖之事，牧马人冤，即与你结。”

韦秦苦捱三日，不见石达开一兵，昌辉气愤道：“翼迟缓，恐误大事！夜长梦多，及早决断。”

日纲道：“东逆树大根深，人多势众；武昌路远，再等两日。”

昌辉道：“吾之路、他之途，相差无几；吾定要看石意何为！”

复捱两日，石达开传书曰：“恙重无力，暂驻安庆。”

昌辉道：“生死攸关，竟以恙病敷衍；石某坐山观虎斗，小人，不足与共，速联陈承镕，明日凌晨，入城宰羊。”

日纲道：“天王诏曰，须以其令行事，韦兄不可操之过急。”

昌辉道：“屯兵城下，已有七日；六千之众，焉能令行禁止。杨逆一旦窥之，天王可曰矫诏，翼王亦能度外，而你我必死，阖家老少，亦无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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