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掌拍得响（1）

最近学校放春假，维依很少去学校，便总往语言培训班跑，渐渐地也跟培训班的学员们熟络了起来。学员里多少跨国新娘，再有就是上了些年纪的归国子女。课间聊起天来，天南海北的口音也彰显了我大中国的幅员辽阔。一两名越南新娘在日本的语言培训课堂上，学习满口的东北话。张嘴也是东北经典问候语：你瞅啥！你干哈呢！这场面也是很奇葩了。维依结束了今日份的教学任务，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突然松原来到教室找她商量事情，维依有点愕然，松原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

“维依桑，你今天能不能跟我去家访一下啊？”松原问，眼神流露出恳切。

“家访？大家又不是小学生了，为什么还要家访呢？”维依疑惑地反问。

“嗯，但是我们是要调查清楚缺勤率比较的学员，究竟是什么原因不来上课的，我们也是要定期向公民馆汇报的。”松原耐心地解释道。

“哦，这样啊！”维依了然。

“虽然这并不是维依桑你的工作，但我希望你能陪我去一下，今天要去的这几家是中国新娘家，你也是中国人嘛，沟通起来可能会更容易些吧！”松原解释道。

“好啊，四点前结束的话，我这边就没问题!”维依算是答应了。

“那你先收拾，我把车开过来等你哦！”松原说完转身离开了教室。

维依跑出公民馆的时候，松原已经将她那辆小货车停在了公民馆的门口，小货车的车斗里还拉了台小型的农用机械。维依看了眼机器问：“松原桑，您一会儿要去地里插秧吗？”

“没有啊，你是看到车上的机器了吧，这个是井上家的，之前坏了，刚修好，我顺便给他们送回去。”松原解释道。

“哦！那我们是不是得先送机器啊？”维依问。

“嗯，我们的路线是要先经过井上家的，卸了机器，我们再去其他家，可以吧？”松原虽然好似在征求意见，可是完全没有其他选项。

“没关系啊，就当兜风嘛！”维依附和着说。

松原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大片农田前，开始打电话。没多大一会儿，只见从田地的另一头的农舍里走出两个弯腰驼背的人。维依很努力地想辨别一下来人的模样，可是失败了。直到他们走近，也只能从穿着上判断出一个是女人，另一个是男人，估计他们是老两口子。

“啊拉，松原桑啊，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帮我们把机器送回来，真是太感谢了！”其中的老太太点头哈腰的感谢道。

“是啊，是呀，要不是松原桑，恐怕就得耽搁插秧了啊！”老头子附和着。

“哪里哪里，我就是顺便，没耽误你们的事儿简直太好了。井上叔叔的腰疼好点儿了吗？我去药妆店买了些汉方膏药，听说挺好的，您先拿去试试吧！”松原说完从驾驶室里拎出了个小口袋递给井上。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太感谢了！多少钱啊？”井上太太作势要从围裙兜里掏钱出来。

“不用了，下次吧!咱们先把机器卸到田里去吧！”松原说。

维依听说要卸机器赶紧下车，跳上了车斗打算帮忙。松原一脸惊愕的望向她，一双六厘米左右的高跟鞋蹬在脚上，过膝小短裙，怎么看也不觉得她能帮上什么忙。两个老人家从自己田里抬出了两块左右三米来长的木板搭在了田埂上。松原招呼维依从车斗上下来，维依不明所以，跳下车，站在井上夫妇旁边，只见松原小心翼翼的将车开进了田里，利用车斗和田埂的高低差，居然很轻松的就将农机车从车上卸了下来。

维依傻傻以为要将农机车生抬下来呢，看来她还是没有经过什么生活的洗礼啊，也不知道她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还是低估了农机车的重量。维依不禁暗自嘲笑自己蠢笨。伸手给松原比了个赞。

松原冲维依微微一笑。井上夫妇邀请他们进去喝茶，被松原婉拒了。

“松原桑，你好了不起啊！怎么什么都会干呢？”维依感叹道。

“我们农家，这些都做习惯了的。”松原骄傲的说。

“可是我怎么记得您原来是教师呢？”维依不解地问。

“是啊，我和我丈夫都是教师，定年退休了，继承了老家的土地，说不定你吃到的菜就有可能是我们种的呢！我们这个町农家比较多，基本上家里的农事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做啊，刚才那家人是我们町种稻米的行家啊，估计也就到他们这代就也要结束了啊，他家的儿子在大阪工作，怎么也不肯回乡种田啦！”松原惋惜地说道。

“是啊，种田太辛苦了啊，年纪大了身体就吃不消了吧！”维依说。

“是啊，井上叔叔已经快九十岁了，现在身体是大不如从前了，动不动就腰痛，也不知道还能干几年啊！”松原感叹道。说着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惆怅地神色布满了整张脸。

“维依桑，前面就是王桑的家!今天我们先到王桑家去拜访一下。”松原说。

前面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农家院落，门口一棵松树被修剪成了拱门的样子，院子里零零碎碎的堆着些农具，角落上也停着辆小型农用机械。院里的晒衣架上晾着几件衣服，维依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件是上次王春景穿去上课的橘红色外套，在一堆款式老旧，色彩暗淡的衣服里面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在吗？”松原前去叫门。

维依紧跟在后面，四下张望，感觉这与中国的农村也没太大区别啊。

“请进！”屋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打扰了!”松原拾级而上，开门进入。

“打扰了！”维依道。

日式的房屋窗少，采光并没有很好，玄关里暗的要命，维依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昏暗。屋里简单的很，玄关处一个老式的鞋柜，除此以外啥都没有了。维依和松原脱鞋，摆好。赤脚踩在榻榻米上，一股凉意从脚心直窜上了心里。

“啊拉，是松原桑啊，快进来。”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迎着松原走过来，热情地招呼她。

“赤坂婆婆啊，这位是维依桑，是我们培训班的新老师，今天来家访的。”松原介绍道。

“您好!”维依点头问好。

“哦，也是中国人吧！”赤坂老太太并没理会维依的问好，转身进了厅里，跪坐在桌旁。

“过来坐吧！”说着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

维依不知所措地望向松原，松原拉维依坐在桌旁，将其中一杯茶推到维依面前。

“赤坂婆婆，您家的儿媳妇呢？”松原问。

“和雄二去地里干活了。”赤坂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

维依拘禁地坐在桌旁，无所是从。

“哦，王桑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学习了，我们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松原继续说道。

“家里的活儿太多，王桑又不是那种利落的人，活儿都忙不过来，哪儿还有空去学啥啊！”赤坂老太太说这话时，眼睛瞟了维依一眼。

维依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也不好盲目的下结论替王春景辩解，只好不做声，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无助地望向松原。

“哎呀，可能是她刚来日本，生活还不习惯吧。慢慢就会好的！”松原安慰道。

“但愿吧！”赤坂老太太说话儿还翻了个白眼。

“我们回来了！”门口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是开门进屋的声音。

“雄二，松原桑来了，让王桑过来见一下客人吧！”赤坂老太太大声地说。

“好!”男人应了声。

接着，男人便拉着王春景进来客厅。

维依回头看向王春景，目光接触到时，她难掩激动。

“诶，维依你怎么来了？”王春景激动地说。

“你好几天没来上课了，我和松原老师一起来做个家访，你脸怎么了？”维依注意到她眼睛周围微微泛着的青色，关切地问。

王春景怯怯地望了望赤坂老太太，小声地说：“赤坂雄二那个王八犊子打的。”

“啥？他打你？”维依说着恶狠狠地看向赤坂雄二。“这是家暴，你报警了没有啊？”维依继续问。

“他们把我手机拿走了。”王春景怯生生地说。

维依简直怒不可遏，这是什么混蛋人家啊，实在是太过分了。

“松原桑，您出来一下好吗？”维依气恼恼叫松原走到门外，将情况跟松原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松原桑，这完全就是家暴，您看怎么办？”维依抑制不住地大声问。

“别急，我们再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再替王桑报警！”松原也大声地说，好像就是为了让屋里的人听到似的。

“好，听您的！”维依点头附和着。

松原进去，继续和赤坂母子交涉，维依气鼓鼓地站在院子里没有再进去，她生怕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再给王春景添麻烦。王春景到院子来找维依说话，王春景拉维依到一旁，从杂乱堆放的农具下面抽出一个布包，交给维依。

“王桑，你给维依桑什么东西啊？”赤坂雄二站在玄关处向这边张望。

“没什么，我们上课要用的书。我要告诉她我们进行到哪一课了。”维依掏出布包里的东西，晃了晃，展示给他看。

王春景紧张地望着维依手里的书，手紧紧的扯着衣角，没做声。

赤坂雄二见没从书里掉出东西，便放心了似的退回进玄关里去了。

见赤坂雄二离开，维依迅速地抽出了书里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衣兜里，朝王春景微微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春景默默地点了点头，假模假式地跟维依开始朗读起书里的句子。

经松原的协商，赤坂母子当着维依的面将王春景的手机还给了她，并承诺再不动手打她。

即使这样维依还是不放心，并教王春景一键呼叫自己，这样确保她第一时间能联系到自己，得到帮助。

维依告诉王春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遇到事情第一时间要选择求助或报警。其实维依不知道的是，王春景并不像她想象的一样懦弱，这一切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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