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婚宴

话说阿字在丽江车站别了荷花，上车入了座（那是靠窗的座位），伸头向窗外看。何花早已走到了窗外，两眼打着泪珠，一手向阿字挥手，一手捂着嘴，显然是在哭泣！阿字心如刀割，咽喉哽咽，泪花夺眼。随着班车缓缓挪动，俩人互道：“保重！”。此刻，谁都明白，相见之难，难于上青天。此次别离，不知何年相见…。

客车在飞奔，阿字心如乱麻。有道是：人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然则阿字深受《平凡世界》乃至《红楼梦》影响，感叹：人间诸事，天不由人，命不由己，情感路上，执着也枉然。

窗外依旧是枯草黄叶，阿字却察觉春天悄然来临。

闭目养神，啸风嘘嘘，引挚嗡嗡，胎燥隆隆，“乖乖的等着我”仿佛依然在耳边萦绕。

何花的再次出现，阿字甚感欣慰。奈何自己身负合同，父命，恐难对现何花之约，甚是迷茫，全然没了主见。心想，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顺其自然，静候佳音，管它何种结局…。

返途慢慢，乡愁悠悠，阿字决定回家看看，到了下关，买了车票。

次日返家，下午三点时分，来到村外的石岬上小憩。却看见自家院里炊烟袅袅，人来人往，似乎是在办事，心想，小叔家三儿子去年就订了婚，可能是他家举办婚宴。急忙赶路，入得院来，院里全是帮忙的村民，次日才是正客日。

在农村，结婚有两个步骤，正客前日是男方迎亲队到女方家，由女方家举办婚礼，次日迎新娘回来，即正客日，男方家举办婚礼。

举办婚礼，正客日前，通常要装点家院，搭建围厨，撒松毛，贴对联，需要亲戚朋友帮忙。

小叔见了阿字，忙招呼道：“阿字，来得正是时候！快来帮忙，写对联！”

阿字一下子懵了，说道：“小叔，我不会写对联，毛笔字也写不好。”

小叔说：“大学生，不会写对联，亏你说得出，本请了人写，奈何他吃酒太多，醉得不成体统，没法，也只有你凑合写些贴上便是！"

阿字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写。

到了写对联的方桌，只见碗里盛着的墨汁，是明子薰黑的墨灰兑水而成，旁边放着用刀削成的竹笔。已写好了一副对联，字写得非常霸气，阿字甚是感叹！高手在民间。原来本村的字玺章大叔，也能写一手好字，自叹不如！

看对联，横篇：福喜临门；上联：紫气东来古宅旺；下联：福喜临门新人欢。阿字心想，这应该是院门对联，如此工整对仗，我难写得出。

阿字入了座，小叔说道：“还有洞房，围厨，客厅，厢房几副对联需要写！厢房归送亲队休息，厢外是吹唢呐处！你琢磨着写！”

阿字苦思冥想，提笔写道：洞房花烛：三世修来鸳鸯梦，一生只爱枕边人。

五味俱全：满堂宾客八方至，山珍海味飘香来。

欢聚一堂：高堂满座嘉宾笑，喜酒小酌友情欢。

欢歌笑语：声声唢呐迎宾至，首首山歌殷情来。

阿字写完，自叹：江南才尽，然也无奈，拿着对联和面糊，约上表弟树军一起去粘贴了。

正当阿字全神贯注粘贴对联之际，突感双眼被双手遮盖。旁边的表弟笑道：“你猜她是谁？”

淡淡香水扑鼻，阿字回道：“剑荷！”

背后的剑荷松了手，吱声道：“还知道我是谁，过年都不回家，相亲去了吗？”

阿字回道：“你没嫁，我敢娶人吗？”

剑荷笑道：“这还差不多！”

剑荷是请来的相帮！

表弟说道：“受不了你俩，活由你俩干，我去吃饭了！”

于是阿字跟剑荷一起粘贴对联，完成任务后一起就餐闲聊。

次日，阿字被分配为献茶。婚宴献茶，主要是给迎亲队、送亲队及送礼嘉宾献。茶有苦茶、甜茶两味。苦茶即水煮绿茶，甜茶则是红糖煮生姜，饮时加些爆米花而成。

正午时分，听闻远处传来唢呐声，正是迎新队归来。剑荷跑到阿字身边，拉着阿字要看热闹。于是俩人一起到了院外。

见缤纷长龙，缓缓走来，当头是正在吹着唢呐，一前一后的两位唢呐手。接着就是挂着红布的大媒人，（此人非媒婆，而是能说会道之中年男子，他要带着新郎，挨门逐户给后亲献彩礼）。之后便是背负嫁妆的粗壮汉子队伍，那是男方派去的背彩礼，迎嫁妆的汉子队，人数通常是单数，多少人由彩礼多少决定，彩礼与嫁妆讲究互等。

只见先前来的是背箱队，之后是背蒌队，浩浩荡荡。

紧接着伴郎，他是新郎的顶酒者。随后便是新郎，他身穿盛装，胸前戴着硕大的红花，斜肩披挂红布，两头于背后系结，其中一头直伸向新娘，身着红艳艳的新娘，长发早已盘拢于头顶，用黑色网囊兜住，这是已女性的标志。手拉着红布，缓步跟来。新娘身有两个未婚女子簇拥，左边是手持遮阳伞，粉妆靓丽的迎亲女子，由男方配出，右边便是伴娘，由女方配出。最后便是奇装异服的送亲队伍，通常是女方村中未婚男女青年。

阿字和剑荷，站在路旁，目视着过眼即去的队伍。对送亲队进行评头论足。

剑荷问阿字道：“有没有看对眼的，伴娘真漂亮！”

阿字答道：“都没有你好看！你又有相中的吗？”

剑荷吱声笑道：“有啊，你呗！”

阿字无言以对！

诸事不繁叙，话说阿字献茶给伴娘，靓女说道：“认得我吗？”

阿字迷惑不解，尚未答话。

靓女道： “我是术军的妹妹，术权！”

原来如此，阿字笑道：“长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三年前阿字去过术军家，那时她还是小妹妹，女大十八变，现已亭亭玉立，美如天仙，已到了谈婚论嫁年龄。

阿字玩笑道：“等会咱俩对山歌，乐意吗？"

术权笑道：“我本为你来！”。早已笑弯了腰。

这是青春嘉年，男女青年互相调侃常用语，哪里是真心话？

盛餐过后，天幕降临，正是青年男女，相邀对山歌时刻。

阿字无心参与，却有吹唢呐的爱好，早些年吹得还可以，多年来未摸过唢呐，早已生疏。因两位唢呐手都是同村熟人，于是到吹唢呐处，拿起唢呐吹将起来，曲乱不成声，正吹之际，见术权从厢房门探出头来，吆喝道：“字歌，别献丑了，来，我们对山歌？”

阿字难为情，归回唢呐，走向厢房！找术权妹妹去了…。

阿字跟术权，对山歌是假，闲聊才是真。阿字早已忘了所学的山歌，胡乱编些歌词，唱一首闲聊好一会，再唱另一首。正欢之际，剑荷入来，说道：“伴娘要让给伴男，阿字想要唱山歌，我陪你唱！"

剑荷边说着边拉阿字起身，旁边的伴男附和道：“早该如此，我干着急了好久，该轮到我与伴娘对唱啦！”

满堂一阵狂笑，听闻“鸳鸯早该聚首啦！"

阿字和剑荷，从小就被村里人乱点了鸳鸯谱，一直持续到今。

阿字跟了剑荷，出到大院，在院中燃旺的火堆边入坐，向火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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