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重重叠叠

她成了三岁，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全无血色。

尘轩寺的钟声再次敲响，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爬至脚下，通往日出的方向。这是方丈被召回时留下的通天路。无论向上或是向下，目之所及，皆是重重叠叠的台阶。

白发公子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手，二人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落兮的真身原是道穿过黑暗的光，而司黎却是黑暗本身。越往上走，越是极致的黑暗，落兮的手心开始冒汗。司黎握了握他的手，示意有他在，不用怕。

在这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地方，明明我是唯一的光，但在通往远方、充满未知路上，我虽看不到你，你却是我心里唯一的光。

天空像被捅了一个小小的洞，那束光恰好打在落兮的身上。光圈笼罩下的绿罗裙，好似一株沐浴在阳光里的绿植。她抬头，笑魇如花，满头白发在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霎是好看，同时给人以凄然的感觉。司黎心疼地轻抚她的头发，替她擦去汗珠。“累不累？”

“还不累。”说不累是假的，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脚下像踩着棉花。

又向前走了十几步，她突然昏倒在司黎的怀中，低声呢喃，“阿黎，我真的……走不动了。”

司黎抱起她，柔声道，“你安心地睡吧，我带你回家。”

落兮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眼里也只有他一人。远远的，她听到了他的声音，蛊惑她，“睡着了，就不痛了。”

她的皮肤由白皙变为苍白，垂落的手上一点一点褪去了血色。司黎感受着她的心跳一点点衰弱，肌肤变得冰冷。光影斑驳，打落在二人身上，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条通往神殿大道上，空无一人。司黎每每向前走一步，他的面容就会发生细微的变化，抱她也会更吃力一分，直到恢复本来的面貌——七八岁少年。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藏在浅浅的月华中，门的后面，雾气弥散。司黎惨然一笑，“生门，亦是你我的别门。原来回来的代价是——你会忘了我。”

上方传来天帝威严的声音，“星辰，扶桑历劫圆满，飞升上仙，三日后带来神殿。”

正值人间盛夏，花香肆意，碧空万里。昆仑山天池旁边，落兮在水边玩耍，手上微微发烫，低头一看，竟然是片花瓣，她疑惑道，“这是娘亲给我戴上的吗？”她的眼前忽然浮现许多花瓣显现的场景。

来不及回忆，眼前就出现了一位“仙鹤少年”。她捂住自己的心脏，它突然跳得好快，就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落兮几步跑了过去，紧紧抱住少年的腰肢。“阿黎，我好想你。”

少年一愣。“你是何人?”

“我是落兮，真身乃是一道划过黑暗的光，仙龄已三百余岁。”

“你可知天帝召唤你我所谓何事？”

落兮摇了摇头，又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司黎皱着眉，神色纠结，“我好像……不记得了。”

神殿之上——

“他们如今都已失忆，婚事这么早定下，恐怕不妥。”

“他们的记忆只是暂时封存，会在今后的相处中像碎片一样苏醒。况且二人是命定的姻缘，本君在万年前以铸成大错，不想多愧疚一日。”

“可是他们长大后当如何，光与夜本就相生相克。”

“每日都有日夜交替的时刻，每年会有定期的雨雪和二十四节气，彼时他们自可团聚。”落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司黎牵着落兮进入大殿，正好听到落香与天帝的交谈。落兮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娘亲在商量你我的婚事呢！”司黎的耳根慢慢红了。这小孩儿明明什么都不懂，还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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