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守约

翌日清晨，落兮悠悠转醒，先是听到了一阵轻咳声。她皱了皱眉，挣扎着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她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向外看去，阳光下一抹白色的身影双手背后，站得笔直。

四周一片沉寂，静得能听到雪融化和冰层断裂的声音。

她仔细去思忆，有些记忆中的片段便拼命地往里灌，另外的一些则不容控制地流失着。她痛苦地摔倒在地，听到动静的司黎立刻冲了进来。

“你没事吧？”看着抱头痛苦不已的落兮，司黎一时手足无措。他想把她护在怀中，却被她避开了。双手一时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今日，正好是他留下那封信的整整第十年。她曾经编排了无数开场白，甚至想好要精心打扮一番等他，也想过也许不吃不眠等到天亮他也未必会出现。还好，他真的回来了。

可……倘若又是一场梦呢？落兮一步步退至墙角，缩作一团。她依旧不敢相信，千般万般复杂的情绪压得她说不出一个字。

“兮儿，我回来了，可你……不记得我了吗？”时至今日，他方知道，梦里每每短暂的相逢，却最是煎熬人心。曾经，他心疼她被困在幼时的黑暗中，不曾想，自己却成了困住她的噩梦。

“抱歉，我来迟了。”司黎再次伸手去抱她，这次，落兮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不，你如期而至。只是……我太丑了，还没来得及打扮。”落兮委屈巴巴地解释，她紧紧抱住他，似是怕他再次随风飘散。这是司黎从没想过的，他被勒得很疼，同时悄然松了口气。

他负了她，可她全然不知。“还走吗？”司黎叹了口气，安抚她，“今生今世，都为你一人而来。”

闻言，落兮睫毛微颤，作势要献上一吻，却被他的手指隔开了。她一时愣住，接着又有些羞恼，司黎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只能呆呆地看着她更衣、穿鞋、梳发，一串动作一气呵成。

落兮正生着闷气，他这明摆着嫌弃她呢，以为忽然长了十岁就是老夫老妻，可以不顾及她的面子吗？

“额，那个……”他本来想告诉她真相的，话出口却成了“你夫君我得了重病，现在的情形不大……合适。”落兮看向他，内心思忖：好像是这么回事，醒来时她的确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司黎见她心情舒畅不少，庆幸自己说错了话。也罢，还是不告诉她为好。只是，若是他知道落兮以后会用“柔弱不能自理”来形容他，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坦然。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年关将至，要去集市逛逛吗？”

“不去。太麻烦了。住在这里样样都能自给自足，在人间反倒需要去趟月满楼。往后余生，我只想静静和你待在一起。”她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自己经常迷路的缘故。

司黎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你有没有什么曾经未完成的愿望，我们一起实现。”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回来。如今愿望已经达成，结局已然圆满。”

“你可曾想念我？”他目光灼灼。

“每时每刻。梳妆时，我想着若你为我梳头该有多好，从少女梳到妇人，从青丝梳到白发；种下这片花海时，我想你若提前回来，为我设定一场充满仪式感的重逢，该有多好。不过，这些都只是过去每个阶段的幻想，到了如今，早已不再重要。”

这一日，风平浪静。落兮如愿等到了司黎，二人在一片花海中徜徉，坐看夕阳西下，互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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