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做什么？”路知遥打开冰箱的同时微微侧开身子，向他询问到。

本就柔和的嗓音多了一丝哭泣过后的嘶哑，落在他耳中时让他的耳廓泛起了隐约的痒意。“什么？”因为刹那的失神而没听清的他反问到。

“我问你想做什么东西来吃？”路知遥只以为是自己刚刚声音太小，便加大音量说了一遍。

只要他开口，她就会立刻配合好。虽然只是制作夜宵的分工合作，但他却从中品出了一丝岁月静好的意味。他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她，心情更加舒缓了。

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只待时间推移便可造就一锅美味。路知遥在擦手巾上擦干手上的水，道：“你吃吧，我不饿，先回房间了。”说罢，她转身就要快步上楼。

路承远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就快煮好了，多少吃点吧。”低沉的声调中裹挟着他的不悦。肌肤相触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皮肤的微凉以及那滑腻的触感，更让人讶异的是她的手腕实在过于纤细了。

对于路知遥来说手腕上的热度过于滚烫了，她挣了挣，发觉挣脱不开后道：“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他既不说话也不松手，两人僵持了一阵，最后她妥协般道：“我只吃一点。”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或者是让她极度反感，她就不会多么剧烈地反抗，这一点他早就摸清了但他要的远不止这些。路承远缓慢地松开了她，在看到她重新洗了遍手后他的眸色黯了黯。

路知遥并非察觉不到他的注视，但她只是保持着沉默。虽然不反抗他的干涉，但她也不会主动给他什么好脸色。

浓烈的食物香气飘散在空中。盛在碗里的用料丰富的粥还带着蒸腾的热气，路知遥故意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用行动上的疏远表达了她的态度。她边出神边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热气扑面而来却没拉回她飘散的思绪。

“我是真的不明白，相互成全就这么让你接受不了吗？你不用再违逆心意地去按照别人的想法行事，你的隐性期待我可以无条件地满足，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相互成全？我看是成全了你吧，我只要原本的路承远。是他参与了我的人生，不是你。”

“你太固执了，为什么不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呢？”

“对你来说，只要是易于掌控的就等于你所钟爱的吗？那么那究竟是控制欲的驱使还是真心的驱动呢？”路知遥的眼眸中盛满了不解。

他大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漂亮话将问题敷衍过去，但他却下意识地抗拒这样做。他想要在她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反正你也没有必须回答我的义务。”面对意料之中的沉默，她只是将沉静如水的眼神扫了过去。说来也怪，知道眼前的他和她记忆中的路承远不是一个人之后她反倒更坦然了，也无所谓他对自己究竟是喜是恶。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准确无误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你，毕竟就连我自己也没办法彻底搞清楚我的每一个念头。”他因她冷淡的神情而焦急，连忙说到。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注定呢？我们都没有办法好好地爱一个人，所以必定失去。”她言语间似乎接受了事实甚至下了论断，但却有些神不守舍。

“我并不这么认为。不契合的拼图才会始终无法拼合，我们应该去找寻合适的而不是死磕下去。有的时候放弃反而意味着得到，遥遥。”他似有所指地说并以眼中的深情做诱饵。

“得到什么呢？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轻悠悠的声音中带着沮丧与无望。

她在绝大部分事情上都能保持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但在某件事情上她又会显现出无比固执的一面。他倒能理解她的心理，因为不看重所以就无所谓得与失，可一旦失去了那近乎唯一的支点就会陷入无可挽回的绝望中。

路承远一向觉得将自己的全部期望寄托于一人的行为极度不理智，可他却能共情她的悲伤与沉痛。他感知到了她给予另一人的情感，心头沉甸甸的，好似再落下一根羽毛心就要破裂了。

“我不想和你玩什么扮演游戏，你想要的不就是无条件的顺从吗？你只是想要有一个人充当任由你操控的木偶而已。只有他是不一样的，我想要我的哥哥……”一提到原本的路承远，她的泪就立刻滑落，未尽的话语中带着不尽的眷恋与哀思。

他的手指动了动。他望着哪怕情绪失控时都带着几分外人面前特有的克制压抑的她，将纸巾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离开客厅留给了她冷静的私人空间。

他的出现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吗？此刻他对于问题的答案已经不再笃定。他背靠着坚硬冰凉的墙，虽然看不到她的状况但能听到几声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路知遥总是习惯将情绪压抑在心里，仿佛面上维持住了冷漠就能给自己披上坚不可摧的铠甲。但压抑到极限后她反而会被激活无比脆弱柔软的那一面，面对的也是情绪加倍的反噬。

明明不断在心里重复自己要接受哥哥再也无法回到身边的事实，但她感觉自己此时此刻依旧处于失去他的黑暗深渊中承受着孤独噬心的煎熬。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的是叫着“哥哥”的气音。她怨他总是不能明白她的所想，但她的的确确爱着他。因为在意，所以他的言行举止才格外牵动她的心神。

她哭着思念原本的路承远多久，他就在不远处陪着站了多久。他本以为他只需要她在身边，哪怕是类似于人偶般毫无反应的存在也好，但他却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想法的改变。

是因为她柔弱无害的气质，还是她根本没办法狠心伤害人的善良本性呢？他竟然让她的喜怒哀乐在自己的掌控欲前占了上风。他本该将原本的路承远的痕迹全部从生活中剔除的，但一想到她会因此难过他竟然没法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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