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中第一个案子

童念，这位曾在刑侦界扬名立万的女侦探，最终在一场低调的婚姻中褪去锋芒，化身为一位温顺的家庭主妇。随着爱子太叔孟的降生，她彻底隐退，只能在网络论坛上偶尔连载几篇推理小说，聊以慰藉那段逝去的辉煌岁月。然而，身为东署警局局长的丈夫太叔劂，却因公务缠身、人命关天的案件接踵而至，常年早出晚归，甚至数日不着家，留给妻儿的只有无尽的等待与背影。

时光荏苒，太叔孟渐渐长大，原本亲密的父子关系却因父亲的缺席而蒙上阴影，隔阂日益加深。年幼的他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在父亲心中，究竟是儿子重要，还是那些冰冷的案卷重要？为此，他坚持要求母亲每日带自己前往东署警局报到。得益于局长爱子的特殊身份，他在局里备受呵护，被视为掌上明珠，可即便如此，依然难得见到父亲一面。正是在这种近乎“软禁”般的陪伴中，太叔孟潜移默化地耳濡目染，逐渐领悟了“为人民服务”的真谛，也埋下了对正义与真相的渴望。

为了实现“上阵父子兵”的心愿，太叔孟并未选择直接投奔父亲，而是以诚心求教为名，拜入资深刑警公良忠实门下，刻苦钻研侦破案件的技巧与方法。

十二岁生日那天，命运给这个少年送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跟随师父踏入真正的案发现场。

卧室内的空气凝重而压抑，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床铺之上。死者身着印有蜡笔小新卡通头像的睡衣，身形略显瘦小。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未穿袜子的双脚恰好延伸至床尾边缘，脚底板竟是一片洁净，毫无尘土或挣扎的痕迹。颈部虽无任何饰品悬挂，却赫然印着清晰的手掌掐痕，皮肉外翻，触目惊心。经验丰富的公良忠实仅凭一眼便断定，这是死者临终前留下的剧烈反抗痕迹，绝非意外，而是确凿无疑的他杀现场。

尽管年仅十二岁，但太叔孟早已熟稔基本的勘查流程。他从身旁警员手中取过一双崭新的塑料手套和塑料鞋套，动作利落地戴上，随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尸体。

“你要亲自检查？”公良忠实低头看向徒弟，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小心点，务必注意脚下和手部的移动轨迹，切勿破坏现场的任何细微线索。”

“师父，请您放心，我会小心。”太叔孟眼神坚定，稚嫩的声音中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自幼随您四处奔波办案，这些规矩早已刻在脑海里，烂熟于心。”

“那就好。”公良忠实微微颔首，随即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现在已是下午两点，你不用去上课吗？”

“今天是星期六。”太叔孟简短地回答。

公良忠实心头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忙于案情，竟完全忽略了时间的流逝。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慢悠悠地踱步至窗边，试图平复心境。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太叔孟并未分心。他将双手轻柔地置于尸体表面，开始进行细致的初步检视。与此同时，站在窗边的公良忠实转向刚才递出手套和鞋套的那名年轻警员，沉声问道：“是谁报的案？”

“死者的父亲。”警员迅速查阅记录后答道。

“报案时间？当时他是如何描述情况的？”

“中午十二点左右。据其父陈述，他准备喊儿子起床吃午饭，但在门外呼喊许久，屋内始终无人应答。出于担忧，他便强行撞开了房门。”

“嗯，介绍一下死者情况。”

“石氓，男性，二十七岁。”

“目前的初步调查结果呢？”

“体表可见三处外伤，分别位于颈部、胸前及手腕。毒理检测暂未发现中毒迹象，但法医推断其在凌晨一点左右曾进食过食物。考虑到石氓有长期熬夜的习惯，若凶手潜伏于窗外伺机而动，待窗户开启瞬间闯入行凶，理论上存在可能性。”

听到此处，太叔孟顺着师父的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略带戏谑的笑意：“警察叔叔，您这推理是不是太****了？那扇窗户装有坚固的防盗网，且经观察并无近期拆卸或新装的痕迹。结合现场整洁的双脚和缺乏外部入侵的迹象，我的判断是：这是一起争吵后的自杀事件。其父下班归来，做好饭菜欲唤子用餐，见无回应便破门而入，结果发现儿子已割腕身亡。”

“那么，为何会出现颈部和胸前的伤口？”公良忠实追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太叔孟耸了耸肩，俏皮地笑道：“这就得请师父您亲自出马，去问问石氓的父母，或许就能解开这个谜团了！”

站在窗前的公良忠实闻言，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方向：“好，我这就去。”

来到石氓他家的大厅，公良忠实从饮水机旁拉过一把椅子，还未坐稳，便直面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单刀直入地问道：“关于你儿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颤抖。良久，他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绝望，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杀的。”

正在室内继续勘查尸体的太叔孟，透过半开的门缝听到了这段对话。他心头一震，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出房间，径直来到大厅。

公良忠实侧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徒弟，挑眉问道：“徒弟，有什么新发现吗？”

太叔孟点点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位中年男人身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探究交织的情绪：“剧情与我之前的推演截然相反。原来，石氓并非自杀，而是死于其父之手，酿成了这场家庭悲剧。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您究竟是如何作案的？”

中年男人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滑落脸颊：“失手掐住他的脖子时，我被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我在房间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恐惧被一种扭曲的冷静取代，于是我开始伪装现场，试图掩盖罪行。”

“按照您当时的慌乱心理……”太叔孟敏锐地捕捉到细节，追问道，“是不是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刺向了石氓的胸口，以制造更多混乱的痕迹，对吗？”

“是的。”男人沉重地点头承认。

“您的动机是什么？”

“就是因为那件事……我失手掐死了他。”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空洞，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丝叹息。

太叔孟听到这里，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感愈发浓重，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叔叔，您到底在说什么？”

男人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那段噩梦般的回忆中，缓缓说道：“那天下了班回到家，我已经做好了饭菜，本想借机和解昨天那场激烈的争吵。于是喊儿子出来用餐，可半天不见动静。我心生疑虑，撞开门一看……”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看见儿子正拿着利器伤害自己。我冲上去制止了这场悲剧，可在替他包扎伤口的过程中，我们再次爆发了口角，情绪失控之下，结果……”

“在您情绪极度激动的情况下，您亲手将他掐死。”太叔孟的声音冷冽如冰，精准地补全了那个血腥的结局。

“对，对对！”中年男人毫不掩饰地点头，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太叔孟目光锐利，迅速扫视过案发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将现场细节与供述内容在脑海中拼凑成型。确认无误后，他跟随公良忠实副局长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两人正拾级而下，一名刚脱下防护手套的警员绕过，走到太叔孟和公良忠实拦住了去路。

公良忠实停下脚步，身形挺拔地伫立在台阶之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下属，好奇道：“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副局长。”警员微微一笑，警惕地瞥了一眼楼梯口，压低声音问道，“您接下来是回警局，还是送太叔孟回家？”

“都可以。”公良忠实语气平淡，顺便瞄了一眼旁边的徒弟。

“那您能去一趟医院吗？”

“为什么？”

警员神色凝重，声音更低了几分：“因为石氓的奶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情况不太稳定。”

“哦。”公良忠实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我会抽空去探望。不过，你们还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什么关键物证吗？”

“有。”警员答道，“我们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笔筒，纸质结构，中间特意空出了一格。经过技术科鉴定，里面残留了大量铁锈味和细微的铁屑粉末，那正是石氓父亲用来行凶的刀具藏匿之处。”

“有线索就好。”公良忠实微微颔首，但随即反问，“但我为什么要亲自去医院？”

“因为您比我们更擅长言辞安抚。”警员苦笑一声，“面对死者家属，只有您出面才能稳住局面，给予他们必要的心理支持。”

站在楼梯阴影处的太叔孟突然拔高音量，清脆的少年嗓音打破了凝重的空气：“警察叔叔，您是不是因为扣押了石氓的父亲，所以不好意思独自面对其他家属呢？”

警员被戳中心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既然没有其他问题，公良忠实便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还朝跟在后面的太叔孟招了招手。两人一同走出小区沉重的铁门，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前往东署警局。

回到警局办公室，公良忠实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在太叔孟面前那张玻璃茶几上。水面平静，映出少年略显稚嫩却专注的脸庞。

就在这时，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正处于变声期、嗓音略带沙哑的青年男警。他身着整洁的警服，目光先是被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吸引，随即落在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太叔孟身上。

正在整理卷宗的公良忠实抬起头，目光温和：“欧阳黻，有什么事吗？”

尽管公良忠实身为副局长，但欧阳黻年长两岁，职场规矩不可废。他立刻立正，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听说您带太叔孟去了案发现场，所以我特来询问一下情况。”

太叔孟端起水杯，小口啜饮着温水，润了润嗓子，随即抬眼看向欧阳黻：“欧阳先生，我妈来了吗？”

欧阳黻放下敬礼的手，快步走近沙发，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公良忠实转过身，对欧阳黻吩咐道：“你把他送回家吧。”

“不！”太叔孟猛地站起身，手中捧着的水杯险些滑落砸在地板上，溅起几点水花。他眼神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倔强，“我要跟师傅一起去医院，探望死者家属，顺便深入询问案情。”

公良忠实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太叔孟将杯子重重放下，水珠飞溅在玻璃桌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书包我都带来了，就在您的保险柜里。如果您不信，可以打开检查。”

一旁的欧阳黻听着这对师徒斗嘴般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微笑。他轻手轻脚地退向门口，准备离开这个尴尬又温馨的场景。

“今天你手上没有什么紧急案子吧？”公良忠实突然问道。

“没有。”欧阳黻停下脚步，回头干脆地回答。

“太好了！”公良忠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这个徒弟执意要去医院探病兼办案，有你陪同我就放心多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欧阳黻爽快答应。

太叔孟一边听着两人的商定，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桌上的纸巾擦拭洒出的水渍。

“我来擦，你快去背上书包，一会儿我们从医院直接回家。”欧阳黻接过纸巾，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听到这话，太叔孟犹豫了片刻，这才放下手中半湿透的纸张，慢悠悠地走向墙角的保险柜。

待太叔孟背好书包回来，欧阳黻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副局长，我们过去之后，是由您主导提问案情吗？”

公良忠实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正在系鞋带的太叔孟：“有徒弟在，我怎么可能放弃培养他的机会？这次，让他主问。”

欧阳黻闻言笑了笑，身体因兴奋或忍俊不禁而微微颤抖，显然对这位年轻搭档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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