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豹

羿日清晨，天边刚刚显出一抹光亮。罗青林三人已经起身。他们在屋里的桌上又留下了一些银钱和一张便条以示告辞。

院中马棚中的马匹经过一夜的休整这时也精神抖擞了。两条黑狗在院中坐卧着没有吠叫，而是十分通人性的默默注视着几个客人的离开。

另一间屋中，江老汉也早已起身，只是未动声色的在屋中静待着。院中的动静也都被他所悉。三人三骑出了柴门，便纵马向着上山的方向而去了。

“雪晨！”江老汉见三人离开后马上唤来了女儿。“你今天也早些上山去吧！带上黑子和山妞。咱们今天不打猎，只要看护好赤狐。爹爹怕那几个人会伤了它们！”江老汉说着朝三个人走远的方向看去。

“爹，你是说昨天晚上家里来的那几个客人吗？”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这几人来的奇怪，我有些担心！”

“放心吧爹爹，我一定看好赤狐。他们要真的去伤害赤狐，我一定要他们好看！”江雪晨说着已经把弓箭背在了身上。

“但也千万不要伤了他们啊！”江老汉急忙嘱咐道。

“知道了爹，我有分寸，你回去吧！”江雪晨一吹口哨，两条黑狗立马蹿到她身前，跟着主人出柴门而走了。

三人离开猎户家没走多远，山路徒然变得崎岖。原本还能勉强骑马行走的雪路，现在已经不得不下马步行了。

天空渐渐明亮，身在这巍峨的山峦深处，能见到山颠背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片红色。天空与雪峰的边界处，一条金线放射着道道霞光。

树木越来越稠密，山路也越来越崎岖。可供行走的山路渐渐变成了一道道的沟涧，深浅不一。倒是能见到了越来越多的动物的踪迹。不时地有一些松鼠在树林间窜来蹿去。罗云影自是十分高兴，她从小在相府长大，还从未进入过这山林，所以这山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特别的新奇。她听力灵敏，很多的小动物的活动都能被她察觉，更让她开心不已。而林归却正相反，这小子没练过什么功夫，自是个体能稀松平常的一般少年。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又开始抱怨起来。惹得罗青林老想踹他。

这山中的环境，罗青林是不陌生的。几乎每年他都会随着父亲和哥哥进山狩猎。这是罗家的习惯，寻乐的同时也可以锻炼年轻人的品质。只不过往常多在盛夏季节，这样的严冬进山，也是第一次。

真正进入了山峦深处，便与在远处的景象完全不同了。这里已经看不到整个山脉的雄壮，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处处的深谷与山涧。在树木的遮蔽下。掩然成了动物们的乐园。

偶尔能见到的野兔、山鸡虽不算珍贵，这在一般猎人眼中已是不可浪费的猎物。当然他们三人到此可不是为了这些寻常之物。罗青林自进山开始，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搜寻那不明形态，只知是一身赤红的身影上。不过到现在为止，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的踪迹。

日头渐渐升起，三人跋涉到了一处山涧中。四周的树木相对稀疏。林归又在吵嚷着自己的骨架要散了。看他实在是累得不行，罗青林决定就在这里停歇片刻。

山涧的两侧是两道低脊，正好把他们所在的位置包裹其中，形成了个小山窝。林归急切的把所带的干粮取出来分给大家。罗云影背对低脊在一棵松树下坐定。接过干粮，还没来得及送在嘴里，就见她的眼神一定，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仔细地倾听着身后的动静。她的神情都被罗青林看在了眼里。

“云影，是有什么特别的声音吗？”罗青林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于耳语。林归也看出了两人的神气，不再作声。

罗云影眼睛盯着二哥，用手指轻轻的指了指自己后背的方向。三个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仔细用耳朵搜寻着这林间的响动。

微风吹动树枝的声音，林间鸟儿鸣叫的声音，甚至是自己周围小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尽收耳里。突然，一声奇异尖锐的嘶吼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足以使三个人心里一惊。紧接着又是两声吼叫。罗青林听得出，这后两声是这山里很少见的雪豹发出的吼声。他以前随父兄在山里狩猎时，曾目睹过一只雪豹在自己弓箭所射不到的地方出现过。那叫声让人听过一次就决不会忘记。

雪豹在这朗山上也是十分罕见的，许多猎人终其一生能狩到一只就是很幸运了。其一，这种猛兽极为狡猾，很少会让人们发现它的行踪。其二，就算是能遇到，也不一定能捕获。或者说不一定谁死谁活。因为以那雪豹的凶猛强悍，就算是手持利刃的成年人，都很难能够击杀。它在这山中已算是食链的顶端。

此刻，三人都警觉起来。罗云影身后的一道低脊还阻隔着他们的视线。罗青林轻轻的起身，在马上抽下弓箭与猎叉，脚下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慢慢的越过了罗云影的身位，来到其身后。手脚并用，不声不响的爬上了低脊。

冰冷的雪地上使趴在上面的人感到刺痛。但这时谁也没有在意。他们全都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一片低谷。约摸四五十步的距离，雪谷中两只银灰色的猛兽正背对着他们。那两只兽弓着脊背，正发着嘶嘶的低吼声。林归和罗云影看得目瞪口呆。罗青林一眼便认出那就是它曾见过的雪豹。但更让几人惊讶的是在这两只猛兽的对面，一只身形奇大，体态修长的赤色狐狸正在与之对峙着。这只巨狐浑身赤红，皮毛间有如雕画出的一缕缕金褐色的花纹，当真似是火焰一般，在这冰封的雪谷中犹为显眼。

远看那赤狐的身影要比它面前的雪豹还要大上几分。只不过当下以敌二，还是略微处于下风。

眼前的赤狐毫无疑问，正是他们一行人所要寻找的猎物。只是见到后，它的强悍还是让人惊叹。现在又同时多了两只凶猛的雪豹，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危急时刻，罗青林下意识摸到了弓箭，单腿弓步跪着，箭搭上弦，随时可以射出。罗青林目测距离只有五十步，在这个距离他有把握一箭命中任何活物。不过眼下，他只是做好了准备。以观静变。

雪谷中三只对峙的猛兽皆发着阵阵低吼，大战一触即发！山脊上罗云影趴在二哥的身边，目光也紧紧盯着下面的一场即将展开的生死搏斗。忽然她使劲拉了拉二哥的胳膊，手指着赤焰狐身后的地方急切的比划。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在赤焰狐的身后，有一个洞口。在这雪谷中并不明显。要不是有隐隐的几声“嘤嘤”的幼兽叫声传来，很难发现那洞口处还有两只小小的身影。两个黄色绒毛的小脑狐狸脑袋伸在洞外，惊慌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赤焰狐转头朝洞口一声尖吼，两个小脑袋吓得瞬间缩回了洞里。

两只雪豹低吼着一点一点接近赤焰狐，后者把头放得很低，呲出了一排如利刃般的獠牙。眼睛狠狠的盯着面前一步步逼近的雪豹，而自己在一点一点的后退。终于，在距离所有身后的洞口不足五步的时候，一声唳吼，赤焰孤像箭一样窜起，直扑向其中一只雪豹。顿时，三只猛兽缠斗在一起，发出令人撕心裂胆的咆哮。三只猛兽翻滚成了一团，在雪地上卷起的雪片像白色的尘土一般，笼罩着这一团生死杀戮。

此时的罗云影看着下面猛兽的残酷博斗心急如焚，那赤焰狐明显在是守护自己的幼仔。瞬间小女孩天性中的善良被唤起。念头一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的勇力，随手便抄起了挂在马上的一把钢猎叉，跳过了低脊，冲向了那一场战斗。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罗青林的注意力也全在那雪谷中正生死博杀的猛兽身上。根本没来及制止自己妹妹。

“云影回来！”罗青林急忙大喊。但是已经晚了，罗云影已经跑出了十几步，而且仍在狂奔。眼见妹妹危险，罗青林仍下了弓箭纵身一跃朝谷中追去。林归一时被眼前的这一惊得傻了眼。慌乱中也来不及多想，自也连滚带爬的滚了下去，都忘记了自己也是身无寸铁。

剧烈的缠斗只持续了片刻，三只猛兽便大喘着粗气，足见都是用尽了全力在博杀。再次进入短暂的对峙，不变的是它们眼中依旧骇人的凶光，甚至更为强烈。它们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坚定的两方都是以命相博、以死相拼。

雪地上殷红的血滴得到处都是，就像散落的红梅花瓣。两只灰白色的雪豹此时的身上被染得一片片鲜红。样子虽然狼狈，但却看不出身上受到了什么致命的伤口。反观赤焰狐，巨大的身形虽然依旧显得十分强悍，但凶猛的眼神中，隐隐显得几分体力不支。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它的后腿被撕掉了一大块皮肉。尽管浑身是赤红的的皮毛，依然眼见得血流如注。两只雪豹在鲜血的刺激之下，眼神变得更加凶残。忽然，赤焰狐的后腿一软，身子打了个趔趄。明显是已经受伤严重。雪豹见状，哪里会放过这样击决胜的机会。其中一只已经一跃而起，扑向了赤焰狐。

“呜”的一声，一支钢猎叉在空中闪过，正朝那只已经跃起的雪豹飞去。这一击力道十足。雪豹被这钢叉撞得瞬间跌到了一边。只见这钢叉已经牢牢扎入了就只雪豹的脖子上。豹子发着撕心裂肺的嚎叫，在雪地里胡乱的打滚。嘴巴里已经沁出鲜血。

几乎同时，另一只雪豹已经锁定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狂吼一声，猛的扑向了这个刚奔过来的这个身影。不必说，正是罗云影。

罗青林眼看着妹妹陷入危险，而自己却还距她有七八岁之远。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不敢想像将要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罗云影刚刚站定，剧烈的奔跑令她呼吸急促。手中的钢叉已经飞出，眼见这只浑身鲜血的兽影朝自己扑来，那锋利的爪牙越来越近。她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弯下腰，动作十分敏捷。雪豹竟扑了个空。但这猛兽没作丝毫停留，又从背后猛扑而来。罗云影急忙转身，但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雪豹锋利的前爪已经按到了罗云影的肩头。这猛的一扑，罗云影被扑倒在地。雪地上扬起一团雪沫。那猛兽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如森森的白刃，径直就要撕叫。罗云影不顾疼痛，竭尽全力用双手扼住了雪豹脖子。一时间，雪豹竟然不能摆脱，而锋利的前爪却在她的肩头抓出了数道血痕。

这紧张的一幕只发生在一瞬。虽然当下雪豹未能秒杀罗云影，但后者已经是使出了全力，随时都可能命丧于凶兽之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响声传来，罗云影突然觉得面前的猛兽一颤，一支箭已经钉在了雪豹的头上，不偏不倚扎在了它的一只眼窝之中。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罗云影的脸上。致命的一击让这只豹子瞬间失去了力道，身体顿时软了下来。

罗云影抽身起来。一旁，刚刚还凶残无比的猛兽，都没有来得及发叫惨叫，此时已经瘫在雪地上，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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