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冠仙楼下

夜晚宗鹿城中一片安详，但在锦华街上，依旧灯火阑珊。冠仙楼中更是刚刚迎过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宾客兴致久久不能散去，但今夜的花魁已经定下了主人。正是二楼上的那个出人意料的陌生面孔。

二楼的雅间之内的装饰与大堂的浮华风格大有不同。光线透过纱窗，使室内的氛围略带几分朦胧。精木的圆桌被漆成了朱红色，桌上一只精致的铜炉中燃着淡淡的的檀香。一面丝质的屏风把室内的空间隔成了两段。屏风后有一套主榻，榻前有一面低茶台，茶台上面，已经沏好的青茶与檀香交汇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的香气，泌人心脾。一位公子安坐于茶台后。正在等待着佳人的到来。

“当当当”三声轻轻的敲门声传入。没等室内的作出回应，房门已经开了。

若羽姑娘走了进来。经过演出后短暂的休息，若羽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裳。此时她出现在雅室内，与刚才在台上表演的样子大有不同。一身淡雅的色调，与刚才相比更多了几分清爽。不变的仍是那少女特有的迷人气息。

“让公子久等了！”若羽娇声说道。

“无妨……”客人语调十分随意。

能看到半透的屏风后面，客人正在摆弄茶道。他没有抬头，这让见惯了达官显贵的贪婪之像的若羽有几分好奇。不过，见过世面的她表现的还算稳重。

屏风后，客人饮了杯茶，径直起身把遮在两人之间的这道朦胧的屏风拉开。四目相对，若羽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位公子的像貌。顿时，一颗芳心暗自悸动。

要说若羽在这风月场合中，自是见过无数男子。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仅仅一眼，就被一个人的样貌所吸引。

这官人身材中等，甚至有几分清瘦。在男子中算不上挺拔，但在娇柔苗条的若羽面前，也经足够英气俊朗。令人心动的是明明清秀的眉宇间却是总是一脸痞像。不过不同于一般的轻浮之徒。这客人的举首投足间透出的是一种不羁的洒脱。

“姑娘，随便坐下吧！”客人丝毫没理会若羽眼情中闪出的光芒，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留意。

似是意识到了自已的失态，若羽竟显得有几分慌乱。她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脸上竟泛起了红晕。历来习惯于在客人面前的游刃有余，使年纪虽小但自恃为风月熟手的若羽，心中无端的生出一股恼意。她当然是恼自己，习惯于被男子捧在高处的她自然心里里娇傲的，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任何男女面前表露内心。不过与其说这是一种骄傲，不如说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保护那内心深处唯一的一点纯真……

讯速恢复思绪，若羽立即作出了职业性的回应。

“公子看得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冠仙楼吧？”若羽带着笑意，努力装出像以往的样子。

“是啊！你们这里不错。”客人转身又摆弄起了茶台上的茶具，“茶也不错！”

若羽见他如此回应，心里又生出一些妒火。哪人是真到这里喝茶的，明明良辰佳人都在眼前，却只顾喝茶，这分明是对她的无视。不过若羽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客套问道：“公子，您是哪里那里人士？方便告诉我吗？”

“我是西屿国人。”客人随意说，“你呢？”

若羽终于崩不住了。这问得算什么？哪会有客人真的关心艺伎的身世。在这里，你只要享受眼前的美好就够了！花了大价钱只在这里闲聊？既使真的关心，又怎么能问得如此随便。若羽的自尊终于打败了她表面的热情，场面一度陷入冰冷。

被烛光照得暖暖的雅间内，映衬着一身清淡色调的若羽更加动人。她倒是赌气似的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丝毫没有了浮尘的气息。倒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一样。

自己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客人抬头望向若羽，见她不声不响站在那里，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点委屈。他这才意识到气氛似是不对。这客人显然是神精大条。

“喝杯茶吧，姑娘！”客人轻快的走在了若羽跟前，把刚沏好的一杯茶递给若羽。若羽当然也不至于在客人面前不知进。接过茶杯道：“谢公子！”声音温柔至极。

“来，到这里坐！”客人很自然的拉着若羽的胳膊到茶台边，一起坐下。

与客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若羽甚至闻到了客人身上一种淡淡的清香。目光首次相遇，客人脸上带着微笑。两只漂亮的眼眸盯着她的脸庞，那眼眸似是能洞察她的内心。若羽被这双眼看得竟羞涩起来。

“哈哈哈，姑娘请随意一些，不必拘谨。”客人见若羽的神态，安慰一般的说道。

“公子，您怎么称呼？”若羽温柔问道。

“我姓鸠！怎么叫随你吧。”客人还是那满不在乎的情情。不过眼晴看着她，十分清澈。

若羽似是已经有所理解，眼前这公子的性格的不羁，也许就是与生俱来的，并非是对她的轻慢。这样一想，若羽心里愉快了许多……

灯火通明的锦华街上，一行人骑着快马匆匆而来。其风风火火的样子，使得街上洒酣正盛的夜客瞬时清醒了分。有的人认得，这行人非常寻常。仅看马匹便知，清一色的顶级良驹，训练有素。既使是这宗鹿城中最有权势的府衙也不会有这样的气势。在这里能见到这样的阵势，这来的人只有一个可能：皇家卫队。

要说这冠仙楼乃是个供人娱乐的场所，能在这豪绅遍地皇城把生意做到这样红火，从未有过什么霸道之人敢在这里滋事寻衅，自是少不了其背后有强力支持。有人暗传，这冠仙楼的背景就在当今的皇家。不过众人都是这样传言，却也从来没有人会把这种话说在明处。一方面，是谁都知道祸从口出，生怕惹上麻烦。二是就算知道冠仙楼与皇家的瓜葛，但也从来没有见过皇家的人明里公开地出现在冠仙楼。

一些好事之人见到这明显是皇家卫队的一行人，径直朝冠仙楼而去。没过多久，便有一众闲人聚集在了街头，等着看看热闹。果不其然，这一行人在冠仙楼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大堂中，宁姐显然是被这群不速之客惊扰而起的。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间冠仙楼虽然还在开门迎客，但多数有质量的客人已经作出了适当的安排。门口的红灯与敞开的大门，无非是为这条街撑一些人气。顺便接待一些零星游走的散客。

“诸位贵客，这已过午夜，本馆的演出已经结束了，诸位要是需要些酒食，咱们管够！”掌柜的见这一行人面容威严，自也知道来人不寻常。

“少费话，叫你们当家的出来！我们有事要问！”一个貌似头头黑脸汉了说道。态度十分强横。

掌柜的纵然见过这皇都中的许多显贵，还是能一眼分辨出眼前的这一众人并不是他能应对的。“快去请宁姐来！”他咐吩了身边一个伙计。

不消片刻，宁姐出现。从楼梯下来时边走边系好外套的衣带。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她也有几分疑惑。

“宁姐，这些客人说要找您！”掌柜的见宁姐下来，急忙上前汇报。

众人见到这个美貌的妇人后，面容有所变化。他们没有想到，这闻名皇城的冠仙楼，主家居然是个女人。

“我就是馆主，不知道诸位找我有什么事？”宁姐虽然问得客气，但态度一点也不虚弱，十分沉着。

刚刚那个态度粗鲁的人正要上前开口，人群中央传出一个声音：“熊校官！”

被叫住的那人立刻退回，并闪在边上。一名黄衣男子走上前来。

宁姐把目光投向黄衣男子。显然，这位才是这群人中的主角。只见他年纪也就二十多岁，却气度不凡。一眼看去这男子的相貌有几分熟悉。宁姐的思绪闪了一下，她还不太明确。直到看见这男子不经意间露出了衣䄂内的鹿角图案，他才恍然想到这人的身份。

“几位贵客到咱们小馆来有何事啊？”宁姐开口问道。

“馆主，惊扰了，我们只是到这里来找一个人。”黄衣男子说道。

“呵呵呵！”宁姐笑得十分妩媚，说道：“几位贵客，都这么晚了，我们的姑娘可都已经休息了。要再把她们折腾起来，怕是要要天亮了！”宁姐明明看出这些人并不是来寻乐的，却故意这样说。

“你这婆娘，给我放规矩点！”那熊校官张口喝骂道。

“熊校官！”黄衣男子再次发出警告，制止了他的无礼。

“馆主，我们是来找一位客人，今晚你可见过什么生面孔吗？”黄衣男子还算是识得礼数。

“生面孔啊……每天都有啊！但不知道你们是要找哪个？”宁姐故意卖着关子。其实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今晚由若羽相陪的那位陌生公子。但精明细致的她凭着多年的阅历，在没弄清楚问题的时候，是不会轻易的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说出来的。

黄衣男子并不急燥，反倒从怀中取出了一锭金子。“馆主，你是生意人，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吧！”说着便把金子塞在了宁姐手里。

这人同样出手阔绰。宁姐在极快的时间里，把这事情作了一遍权衡。她倒不是完全为了这金子，只是相比现在的情况不明，她更希望了解这群人与楼上的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楼的雅间中，鸠公子与若羽已经睡下。虽是同榻而卧，但两人皆是合衣而眠。红烛的微光下，若羽看着枕边已经熟睡的公子，不禁春心荡漾，爽朗的五官透出的尽是清秀，一股醉人清新气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袭遍她的每一处毛孔。这种感觉令若羽的心中产生无尽遐想。她第一次发现，自对面客人时竟羞于主动。而她越是这样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情欲像火一样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肤肤。脑海里尽是这个近在咫尺的美好的身体。

这样的夜晚对若羽来说是一种煎熬，也是种甜蜜。她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样的客人，自打进入这个房间后，他对她没有过一丝轻薄之举。反而在她为他弹琴时，与她合奏了一曲《枫江夜》。琴萧交织，宛如天音。两人更是情意绵绵，当真就像那枫植江边的才子佳人。因为这种奇妙的感觉，才使躺在榻上的若羽既使情欲难耐，但却像个怀春的少女一般，在爱人身边始终做不出轻浮的举动。

楼下的动静其实一开始就被若羽听到了，只是她不舍得惊动身边的公子。更不舍得离开这温馨的床榻。但随着声音越大了，公子边被吵醒了。一睁眼就看到若羽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双眸中尽是似水的柔情。

公子并没过多在意若羽痴迷的神态，只是轻轻问道：“什么事情？”

“哦……楼下吗？也许是有人喝醉了酒……公子不用管他！”若羽吱吱唔唔的，生怕被搅扰了他们的独处。

公子还是起身了。来到窗前，想仔佣听听楼下的情况。若羽有些失望，但也随着起身。

片刻后，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听得出来，已经朝若羽的房间越来越近。到门口时，果然停了下来，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若羽有些不耐烦，回应道：“谁呀？”

“若羽，客人睡下了吗？”是宁姐的声音。正值午夜，她竟亲自找上门来。若羽意识到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望向已经衣着整齐的“鸠公子”，后者示意她可以开门。

若羽把门打开，“宁姐，这么晚了出来了什么事情？”越过宁姐，若羽见到其身后站着一个黄衣服的男子。

宁姐没顿上回应若羽，而是径直向正坐在床榻上的“鸠公子”施礼道歉。

“贵客，请见谅，半夜还来讨扰您。但实在没有办法！”宁姐态度恭敬继续说道：“只是有位‘官人’星夜赶来，专门来找您的！”说罢，宁姐就把身后的男子让在门前。

“不打紧，谁要找我，让他进来吧！”屏风后的人倒是很自然的说着。似乎他今晚到此，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

“你们二位，可以回避一下了！”黄衣男子开口便发出这样要求。令若羽十分恼怒，她并不知𣇈这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来头。但在冠仙楼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她正欲开口理论。只听见屏风后说道：“哎？别忙，用不着回避。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人，除了我，谁也没道理让你离开！”

若羽听到这话，心里顿时觉得像注入了一股暖流，美滋滋的。她没有注意到，当宁姐看到这一幕却轻轻叹了口气。

黄衣男子闻言，不禁大为光火。

“鸠……鸠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你说我能在这里干什么？”

黄衣男子皱着眉头一时语塞，显然他在强忍着怒气。而“鸠公子”却面容冷峻。场景出现短暂的僵持。

“凌薇，跟我回去吧……”黄衣男子换了个称呼，态度也转为央求。“这要是传扬出去……”

“传扬出去又怎样？我倒希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鸠凌薇是什么样的人！”

鸠凌薇仍就安坐于榻上，神态十分镇定。反观这黄衣男子，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不停的在本就不大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凌薇，那件事也不是我的意思，纵然我……”黄衣男子顿了顿，“你先跟我回去，父亲那里我再想办法周旋……”

“要是我不呢？你会叫楼下的那帮人抓我回去吗？”

“我当然不会，凌薇。我是来劝你的。楼下的人也不是我非要带来的。”

“那就好，也不负我叫你十多年的大哥。我看，也不必想什么办法周旋了。你回去就如实告诉你父亲，今天你在这里看到的就好了。”鸠凌薇说罢，便起身一把揽住了已经呆呆站了半天的若羽。当着众人的面轻抚过若羽的纤纤细腰，说道：“这姑娘可是咱们这的头牌，今晚可是归我的。大哥，你就不要打扰我了！”鸠凌薇露出一脸痞像，但仍旧那么俊美。

黄衣男子脸色发青，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唉！凌薇，你不回去，我也不会强逼你……你自重一点……”说罢，沮丧转身，踏出了房门。

整个过程都被一旁的宁姐看在眼里。要说一开始，她心中还有几分疑惑。但自从听到“鸠凌薇”这个名字，她全都明白了。

原来这鸠凌薇正是西屿国国君鸠昊的女儿。只是她自幼便离开故国，生长在宗鹿皇城中。大家都叫她“鸠公主”。

宁姐也曾在皇城中见过这个西屿国的女孩，但是那时她还小，以至于见她一身男子装束，竟没能认出她来。

楼下的一众人等，看似不善，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等待黄衣男子从楼上下来后，便跟随着悻悻离开了。这让一直在冠仙楼外围观的闲人大失所望。

雅间内，宁姐也没有再多打扰。虽然这个中关系她已一请二楚，但见客人也不觉尴尬。她便装便毫不知情的样子，大大方向鸠凌薇道歉，过后也退出了房间。

只是暂停了一瞬间，两段完美的身体便又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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