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小巫山（七）

“怎么啦？”见小谷没动静，阿竹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啊？！”

“这里是迷阵，不把阵破了是轻易走不出的。我找了你好久，要不是你爬在树上大喊救命，我还找不着你呢。你怎么跑到这么远来了？”

“呃——我——”这天真的小屁孩还没发现我是逃跑吗，要怎么说呢，这种时候告诉实情总不太好吧，“我——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走这儿来了。”阿竹找了个十分牵强的借口。

“这山上很危险的，月影又不在，你可不能再随便乱跑了。”

“嗯嗯，都听小谷你的。”心里却直想哭，现在跑不掉，月影这尊大神回来就更跑不掉了。算了，还是先保命再说吧，“这儿怎么会有迷阵。”

“金顶寺那群老头布下的呀。”小谷拿下巴指了指大巫山的方向，“他们嫌这边阴气太重扰了他们清修，就设了个防护结界把大巫山围了起来，还在山谷里布了个迷阵，从那边过来倒没什么，但从这边过去就会迷失在阵里。每年都有好多山精妖怪误闯进来，就再没见过了。等上三五年，他们就搞个什么赛猎大会，乌拉拉地涌进一堆人把这儿活的死的全拾掇走了。”

一番话把阿竹听呆了：这儿竟是金顶寺所谓赛猎大会的后山林猎场吗，那该困有多少邪物！

“呀！我怎么给忘了！”小谷一拍脑袋，“这次的赛猎大会也就最近这段日子了，我们得赶快想办法出去。要不然，没给迷阵内的鬼怪吃掉，也要让那群老头给抓了去！”

一直呆在阵内就能等到金顶寺的人吗？只要坚持不被吃掉，就能够回去了。

阿竹正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小谷却盯着阿竹身后，瞳孔瞪大，浑身发抖，一脸绝望，“我我我、我们，怕、怕是见不到，那群老、老头了。”

一阵低沉的野兽呼吸声从背后传来，阿竹打了个冷颤，僵硬地转过脸，只见一头山豹通身银灰，三米多高，伏着前半身，身后一条鞭子般的尾巴来回甩着，宣告着找到猎物的欣喜，在背景中圆月的衬托下更显矫健。那两只橙黄的眼睛充满噬肉的渴望，微张着嘴，露出一口獠牙，呼呼地向外喘着气，带出一阵腐肉的臭味。几口唾液从齿缝中啪嗒一声打在地上，在黑色的岩石面上溶出一小片洼地。

“小、小谷，这、这只，也眼神和耳朵都很差吗？”

“他——哪儿哪儿都很好。”

阿竹扑通一下跌坐在地，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如今要命丧兽口。

“谷镖！！！”小谷跳到空中，双手一张，四周顿时出现了无数谷粒，化成飞镖的模样，雨点冰雹般密密麻麻地朝那灰山豹射去。趁着这档口，抓起阿竹的胳膊夺路狂逃。

那灰山豹正面迎着谷镖却也毫发无损，两腿一跃跳出十来米远，伸出前爪“嘭”地把前路一块巨石击得粉碎，华丽地转过身子，鞭尾一扫，“咔嚓嚓”斩断了一排树干，双瞳紧盯着眼前的猎物。

去路被拦住了。

“谷镖！！！”小谷跳到空中，又想再来一击，就算没有杀伤力，能拖延一会儿时间也好啊。可未等谷粒化镖飞出，便让灰山豹拍出的一阵掌风击中，落在地上晕了过去。

“小谷！！小谷！！”阿竹赶紧跑过去，将人抱进怀里，盯着灰山豹，缓缓地向后退着步子。

呼——一阵风起，一道银蓝的火墙拔地而生，横亘在人豹之间。

朝着火墙一边望去，一个黑色的身影轻站在黑色树梢上，朝前伸着右手，掌边绕着一圈银蓝的火焰。月影！！！他来了吗？阿竹只觉一瞬间热泪盈眶。

灰山豹又是一跃，直直地朝着阿竹扑过来。

月影也从树上飞掠而下，一手夹住小谷，一手拦腰抓起阿竹，将两人从兽口截下，几个身影错落，闪到一处山壁前。

他一手把阿竹扔下，又把小谷扔到阿竹怀里，从胸前摸出一个挂坠，抓着挂神悬在阿竹眼前：“收着。”

阿竹伸手接住，是聚灵锁。她抬眼似乎瞥见月影掌心两道浅浅的灼伤痕迹。

“小子，那是我的猎物。”灰山豹开口说话了。

“他们是祠堂的人。”月影挡在二人身前。

“哼，祠堂怎么会有人类的丫头。”

“新收的。”

“当我黄毛小儿吗！滚开！”

月影一跃朝灰山豹而去，周身一振带出一条银蓝色的火龙，左手一挥在灰山豹周身燃气火焰，右手“倏——”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口朝下竖握着，匕刃冷冷地泛着寒光。

可是，那曾经瞬间将百子蜘蛛化为烟灰的烈火，却对灰山豹全然无效。

“鬼火吗。万物相生相克，你别忘了，我灰山豹这身银灰的皮毛是抵挡鬼火的最佳护盾。没了那丫头的灵力，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那点儿旧情的份上，我不杀你，快滚开！”

“废话！”月影挥着匕首便攻了上去。

灰山豹张口就咬，月影身形一矮刚躲过那兽齿，迎面又盖下了利爪。两人缠斗着，月影落了下风。

阿竹坐在地上抱着小谷，一手抓着聚灵锁：怎么办，怎么办，月影打不过他。都会死吗，因为我搭上他们两个的命。

她低头望着手中的聚灵锁，突然下定了决心，将小谷放在一边：白灵，你的灵力再借我用一次，像上次炸百子蜘蛛那样，把这豹子精打退了吧。

“嗷——”一身兽吼，震得这边山石滚滚而下，震得生灵惊乱、死魂动荡。

一阵烟起。灰山豹伸着右前爪将月影按在山壁上，砸出了一处凹陷。月影的脑袋，便堪堪出现在两只利甲之中。

“小子，那是我的猎物。”

啪——一根木头砸中了灰山豹的后臀。

啪——又一根木头砸中了灰山豹的肩胛骨。

他扭头，见阿竹抓着几根枝杈当武器，就朝着他扔。

“怎么没反应。”阿竹抱怨着胸前的灵石，“白灵你灵力呢，给点力啊，你家月影都快被吃了！”

“臭丫头，活腻了吗！”一条尾巴夹着风声径直扫了下来。

笨蛋！月影在心里吼了一声。

阿竹挨了那尾鞭一下，感觉要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了，但为了不被甩飞出去，揪着尾巴毛死死地抱住了：“白灵！！！白灵！！！”

嘭！！！！！

终于，那熟悉的能量被压缩到最小空间后瞬间爆发的感觉出现了，伴着剧烈的白光，将灰山豹的尾巴——炸秃了一大圈，扑簌簌地掉下一地银灰色的细毛。

月影趁着灰山豹爪子力道放松的一霎挣了出来，双腿朝着山壁一蹬，在阿竹砸到地面前兜住了她，再堆到地上。

灰山豹曲着身子，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尾巴。

月影上前几步：“白灵，她回来了。”

“在哪。”

月影看了看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阿竹。

良久，灰山豹吐了一口气：“但愿如此。等她回来，就能把这迷阵破了吧。”

“会的。”

“我困在此太久，快忘记外面的山和以前的事了。今日伤了你，算欠你一个人情，来日有机会再还吧。”

“好。”

灰山豹的眼神越过月影，盯着他身后的阿竹，却不再是盯着猎物的目光。几秒后，转身走开几步，一跃，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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