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石垣城（十）

“着火了！快！快救火！”一阵人声喧哗由远而近。

“哎——”阿竹还没反应过来，便让月影拎了后衣领一个飞跃翻出了高墙，落在一条人迹罕至的街巷，刚站定便炸了毛，“嗳哟，你做什么！跑得这么快！”

“世人爱嚼舌根，麻烦。”

“不帮忙救个火吗？”

“人都没了，留着祖先祠堂无人祭拜，不如烧了干净。”

阿竹莫名有点心酸，但确实无能为力，或许人各有命吧。月影见她眉间略挂愁容，抓着后衣领的手一拽，将阿竹披着的玄羽袍扯了下来，害得她转了两个圈，头晕目眩赶紧扶住了围墙。

“我说你这人，能有点风度吗！这么随便扯女孩子衣服，和流氓有什么两样！小谷都比你争气！”

月影披好外袍，抬步就走。

“喂！说你呢！”

“走啦，吃饭。”

吃饭？咕咕咕——一听这两字肚子便传来一阵欢呼声。对哦，她已经好久滴水未进了，再不吃就真该要饿死了。

两人在巷子里左拐右拐，身旁路人无不行色匆匆，向着石家堡方向奔去，完全忽略了他二人的狼狈模样。

“看，着火了！好大火！”

“那是城主家的方向吧？”

“天啊，莫不是石家堡？”

“这么多年，还是没逃过古墓场那群妖邪的报应吗？”

“看看去，看看去。”

“别去！小心沾上晦气。”

“哎呀，这么多人呢，没事的。”

“这么大火，也不知道里面人怎样了。”

……

阿竹和月影终于走到了大街上，时近晌午却空空荡荡，人都跑城主家打听消息去了，竟显得街上有些荒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双手拍了几下脸颊：忘了吧忘了吧，打起精神来，现在能做的最重要的就是——吃饭！

两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酒楼，雕檐映日，画栋飞云，楼畔绿槐啼野鸟，门前翠柳系花骢，匾书“金华楼”三个大字。虽然暂时人少了点，但一看便是个富裕去处。

“就它了！”阿竹不等月影出声，便抓住了他手腕径直跑了过去。先下手为强，也不知多少天没吃东西，她要吃最好的！吃最贵的！她要对着一桌子大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反正金顶寺给了那许多金银珠宝，他们不差钱！

“两位——”招揽客人的店小哥笑容可亲地迎了上来，看到两人满身灰尘血污，转瞬便面露难色，“呃——”

月影摸出一锭银子，扔到小哥手上：“要两间房，备热水，沐浴。”

“好咧，您二位里面请~~~”小哥接了银子，又挂上那招牌微笑，伸手哈腰，一个尾音拖得婉转动听，招呼着两人进了后院，上了客楼，打开两间并排的房门，殷勤周到地用肩上的白布掸了掸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您坐，热水马上就来。”

阿竹痛痛快快地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身心清爽。不禁感叹会灵力法术的人就是好，月影腰间挂个小荷包，便能将她全部的行李包袱装进去。嗯，下次还得多带点吃的喝的，免得一边打怪兽还得一边饿肚子。打定主意，奔下楼去，月影已经在桌旁等她了。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端了茶盘，摆上两碟豆子花生米当小菜，给两位倒了茶，便开始等点菜。

阿竹伸手抓过桌上的卷竹轴，手一抖，展开，看到了一溜儿的菜名：清炖马蹄鳖、走油豆豉扣肉、香炸琵琶虾、油焖全鸡、软溜珠廉鱼、荔枝干贝、油爆双脆……眼花缭乱，舔着嘴唇，咽着口水：“你们这儿什么好吃？”

“我们这儿的金招牌糖醋煨鸡，又叫仙人传珍，选用优质走地山活鸡为原料，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精心烹制而成，烧好后，浇上一层平滑油亮的糖醋，表皮酥脆，里肉嫩美，鲜嫩酸甜，带有蟹味……”

阿竹已经快止不住口水了：“嘿嘿嘿，好好好，就……”

“两份碎菜肉沫小米粥。”月影冷冷地打断了。

阿竹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瞧了瞧，月影还真是清心寡欲，节衣缩食。回过头，对着小二嘿嘿一笑，指着菜牌上的菜名：“刚刚你说的金招牌，那什么鸡，再加上这个……”

唰——月影把卷竹轴抽走了，对着小二一脸寒霜：“只要两份粥。”

“客官——”小二本想再争取一下，被月影冷眼一瞪，心里发毛，干笑了两声，“二位稍坐，菜马上好，马上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喂——喂喂喂，大哥你别跑啊，我菜还没点呢！”阿竹让月影扯住了袖子，没能追上去，只能伸着脖子狂喊。一回头，瞪圆了眼，对着月影咬牙切齿，“你！干！嘛！我替你打的可是卖命的工，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了，连顿饱饭都不给吗！！！”

月影把茶推到阿竹跟前：“久饿不进食，宜少、软、清淡，忌辛辣、油腻、过量，否则容易撑破肠胃，不利消化。”

阿竹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月影，你这么不解风情，白灵她知道吗……”

因为月影的阻拦，阿竹没点成大餐，闷闷地趴在桌边，就着眼前一碗碎菜肉沫小米粥往嘴里扒拉，虽说这粥也好喝得很，但三下五除二就喝了个碗底精光。她欲求不满啊，想再来一碗啊，只是没能打过月影，钱又不在她身上，只能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不行，以后不能把钱留在月影的储物荷包里，她要实现经济独立！

接下来几天，阿竹过得可谓快活胜似神仙，除了前两日被月影限着没能一饱口福外，之后的日子也没再拘着她了。虽然所遇路人皆在谈论石家堡的大火和堡内众人的杳无音讯，光是故事版本她就听了好几个，茶余饭后、说书评词，经过几轮添油加醋层层渲染，早和现实偏离了十万八千里。她背了耳朵，每天除了睡，就是在城里乱逛，四处觅食，上至酒肆茶楼，下到街边摊贩，无不有她光顾的痕迹。

可惜这幸福日子没有持续多久。见她恢复脸色红润，略长了几两膘，月影便拉着她出了石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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