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章 莲溪神殿（三）

一下午的比试，以姑娘们为主的裁判团普遍认为：虽然阿牛实力不赖，但仙家公子技高一筹。可阿牛却咬紧牙关毫不服输，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真真是情比金坚，天地可鉴。不过，当阿牛喘着粗气说出那两个字时，阿竹觉得自己有被笑死。

“还比吗？”

“比！呼——呼——呼——比！”

“比什么？”

“喂！鸡！”阿牛咬牙切齿。

阿竹一听差点牙齿磕了自己舌头。

裁判团里几位姑娘一脸黑线地问：“喂鸡有什么好比的？”

“当然有！”阿牛一脸傲娇，“我喂的鸡那是又快又好，整齐、有序，吃得一点儿不剩。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的鸡缘好不好。”

鸡缘……阿竹笑得都快哑了。

“怎么样，来不来？”阿牛扬着头，气势上就从未输过。

“好。”月影依旧面无表情。

阿牛和月影通过抓阄各分了一圈鸡栅栏，均是有大有小。时近黄昏，也差不多到了他们开饭的时间，这只咕咕叫唤几声，那只扑棱两下翅膀，真真是满地鸡毛。

阿牛手里捧了一盆各类杂粮碎粒的混合物，站在栅栏边上，口中咕咕咕咕地叫着，手上动作不停，抓起一把撒一撒，又抓起一把，再撒一撒。一地鸡仔啄食颇欢，不一会儿便搞定收工了。

月影迟疑了一会儿，也端了个喂食盆在手上，萧然竖立在鸡圈旁，默不作声抛出一把食粒。

咕咕咕咕……一群鸡仔张着两只翅膀欢快地从窝舍里飞出，跑到一半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各个昂首抬头，与月影遥相对峙，接着缓缓后退几步，咯咯咯咯咯……一阵扑腾惨叫，一个个争先恐后落荒而逃，差点挤翻了鸡舍的棚搭。想来未曾见过世面的鸡仔承受不住月影这藏也藏不住的森森寒气。

可怜月影端着个食盆僵立原地，不明所以。

“哈哈哈哈……”阿竹第一个毫不客气爆发出嘲笑声。

“哈哈哈哈……”随之一众吃瓜村民都开心大笑。

“仙人公子也太可爱了！”

“我以为仙家都是高高在上的呢，没想到也有这么亲切好玩的。”

“公子你别喂了，吓着我家鸡以后都不生蛋了。”

“哈哈哈……”

“你也忒小心眼儿，有仙人替你喂鸡，你还嫌鸡不下蛋。”

好了，月影虽败犹荣，又刷了一把好感。

……

月影尴尬地眼角一抽，转身看见笑得快滚到地上去的阿竹，瞬间却又柔和了神色。

“这次是我赢了吧。”阿牛终于扬眉吐气一回。本想着趁胜追击再比比看喂猪的，阿竹却死活拖着不让了。把鸡吓跑了可还行，要是把猪吓跑了，栅栏可挡不住啊。

一阵闹腾之后，夕阳渐沉，炊烟渐起，吵嚷的村子终于慢慢安静下来，沉浸在一片米香菜甜之中。

晚饭之后，阿竹弟弟和小谷在屋内斗小人。阿竹和月影并排躺在院中的草席上发呆，一个身旁躺着阿黄，一个肚子上窝着橘子。她爹本来想横插一脚，硬是让她娘拽回了屋里，扒着窗缝暗中观察。

阿竹一下一下地撸着肚子上橘子柔软的猫毛，口中嫌弃道：“橘子，你可是越来越胖了，这么窝着我都觉得沉，你下去好不好。”手上却一刻不停撸得舒服。

“喵呜——”橘子不满地伸了伸爪子，调整姿势继续窝。

“阿黄倒是不怕你，也不吠你。”阿竹打趣地对月影说。

“万物皆灵，家犬会看主人的态度。”月影半阖着眼。晚风习习，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味，说不尽的闲适自在。他许久未曾如此放松了。

阿竹一个侧身，啪的一下把橘子毫不客气地翻到地上，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月影俊秀的侧颜：“月影，你开心吗？”

月影没有说话，阿竹却能从他的表情读出来答案。

“如果可以，以后每年中秋都这样好不好？”

月影心里一滞，眼皮动了动。

阿竹扭动着又转回仰躺，将双手枕在脑后，橘子又重新爬上了她软软的肚子。

“月亮好圆啊。你说，那上头真的住着嫦娥仙子吗？”

“不知道。”月影睁开眼，看着那一轮圆月。

“白灵不是神明吗？她没告诉过你？”

“不曾。”

阿竹好想感叹一句：这天好难聊啊。

月影接着道：“每每中秋，她总喝酒，再醉上一夜。”

阿竹一听来了兴趣：“她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呀？”

“她说忘了，来小巫山之前的事，都忘了。”

“啊……”阿竹扁扁嘴，这得是多大的伤啊。

“不过，她鲜少如此。”

“鲜少如此？这么说，她平时都是开开心心的了？”

“是。”

“啊……”阿竹凭着少女天性已然构思出了一场悲欢曲折的爱情故事，因而更加同情白灵，她肯定是入骨情伤君不知了，“等她回来了，邀她一起来玩吧。总一个人喝酒也不顶事儿啊。”

月影看一眼她，心里却是在犹豫另一件事。

“月影，你为什么叫月影呢？”

“白灵取的名字。她说我初醒时，庭中月影如绰。”

“好漂亮的意境啊。”

“你呢？”

难得月影会主动问事，阿竹一高兴，又侧了身子，把橘子摔个头朝地，然后单手支着头，调皮地眨了眨眼：“这可是秘密，你不要声张出去哦。”

果然月影被勾起了兴趣。

阿竹趴到他耳边，悄声地一字一顿：“因为我是竹子公主。”

月影一皱眉，满脸不信地看着她。

“怎么？不相信？”

“不信。”月影说得坚定。

“多少也装一装嘛。”唬人没唬成，阿竹心生失落，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望着点点繁星拱月，“是因为我出生时，娘说她听到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又觉着竹这个字吧，寓意还不错，就直接用了。”

“这附近，并无竹林。”

“听着像而已呗，干嘛那么刨根问底。”

到底已是中秋，晚风拂过，凉意顿生，阿竹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进去吗？”

“再躺会儿吧。”阿竹吸了吸鼻子，见月影脱了外衣给她披上，心里涌出一股暖意，更是往月影身边靠了靠，“小时候还遇到个法师，硬拉着要给我测字，我还记得他说‘竹子中空，能纳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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