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愤懑

匡苕子是在赵荣下了车，准备到动委会办公室报到，没跑多远，遇见了牵云。牵云说：“苕子呀，你这回到卧龙该要看看你的两个儿子吧。”匡苕子抓住牵云的手，说：“我这是再一次一竿子插到底，回动委会做些统战的活儿，顺带找些相熟的太太们唠唠。不做这闲差，又能做什么呢？”

牵云说：“你四个职务：独五团团长、政委，范集区委书记、区队政委，全罢掉了，一个都不剩。这一定是坏人捣的鬼。”匡苕子苦笑道：“郭副主任跟社会部卢部长两人提议我担任社会部副部长，孙善信、钱广用两个人跳出来强烈反对，闹得巴北行政委员会没法开展正常工作。那腌臜货竟给我扣了四顶臭不可闻的帽子，是要一棒子把我打死啊。”

牵云说：“钱广用那张嘴最是能嚼舌根，旁人都说不过他。现下他攀附了孙善信，那孙善信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偏生还耳朵根子软。他们两人各取所需，沆瀣一气，结成的势力还就不小。”

匡苕子说：“他们把我的名声搞臭了，我也只能心灰意冷，忍气吞声做个寻常妇人。我这次就到豆腐坊找找我原先的那帮姐妹们玩玩，做做田园的活儿，也蛮有意思的。”

牵云说：“你今晚就在我这里过宿，喊几个人陪你。”“哪几个人？”“佘春兰、邢英、云春翠，还有连桂芬、苗红珍、许莲子、莫丽这些人。”“哎呀，这么多的人，倒不如找些男同志跳舞。你就准备点茶水，哪个想喝的自己动手。”

晚上，牵云在机关食堂叫鲁师傅烧了两样菜：肉烧蚕豆、鱼烧水咸菜，此外就是韭菜蛋汤。牵云喊了云春翠作陪。匡苕子说：“你们俩剪着那利落的短发，瞧着就精神抖擞的，哪像我这老婆子，顶着个妈妈鬏，整天闲得晃荡。”

牵云说：“不晓得内情的人都说王太太不合人缘、性子烈，实则是钱广用、年鹏举那帮奸猾小人，没本事还心眼窄、嫉妒心强，他们挖人的墙角，背地里专门琢磨如何整人、害人。说实在的，苕子你就是额头低，才惹上了这帮恶鬼。他们也说我的坏话，只是我的职位不怎么高，他们瞧不上眼。”

云春翠说：“我不曾做过主要干部，眼下也只是调到县里做妇救会第一副主任兼秘书长。说实话，我没什么大能力，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为你苕子姐姐打抱不平。你为革命任劳任怨，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屡次出色完成上级领导布置的艰难任务，到头来却遭到坏人的猜忌、打击和陷害。唉，咱们队伍里偏有那么些人，整日东游西逛不干事，反倒尽办糟心事，还有的长着张嘴，专门搬弄是非、诬陷踏实干事的人。我就不晓得这些人想的什么鬼心思。”

“说来说去，军区的宣政委就是有点糊涂，听信孙善信、钱广用这些人的话，这些人的话怎能听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个军区主要负责人糊涂，坏人就容易钻到空子，玩弄诡计也就上了瘾。”牵云拿着筷子说，“你们多夹些肉和鱼吃，多吃菜，少盛点饭。”

吃好了夜饭，三人便到颂春娱乐厅跳舞。佘春兰见到匡苕子招呼道：“今晚在哪儿吃的夜饭呀？”匡苕子说：“牵区长招待的，还有云春翠。”

许莲子跑过来喊道：“苕子姐姐，这回到卧龙准备蹲多长时间？”匡苕子笑着说：“怕是要在这儿做个长久的闲老婆子了，没啥事儿干。”莫丽喊道：“表婶妈，什么时候回到卧龙地呢？”“就是今天下午。我想到豆腐坊玩的，遇到牵区长，她把我留下来过一宿。”“也好，今晚跳舞，把心里不快活的事儿都发泄出来。”苗红珍、连桂芬、邢英等人也都来跟匡苕子打了招呼。

十多个人走进了娱乐厅：卧龙行政公署专员秦牧、副专员张彦超、保卫局局长吕高顺、青年局局长蒲建伟、军分区司令员李君熙、副参谋长凌禹、卧龙县县长谢叨、副县长汤吉才、民政局局长何康、保卫局副局长利敬、商会副会长张智涛等。

音乐响了起来，当即男女自由组合跳舞。秦牧邀请匡苕子，匡苕子痛痛快快地说：“陪你个秦专员。”牵云跟谢叨早已载歌载舞，匡苕子伴着秦牧翩翩起舞，不多时就舞到了场地中心。

邢英对李君熙笑道：“李司令员，您怎么愿意跟我这绕鬏的人一起跳舞呀？”李君熙笑着说道：“黄夫人，你虽是已育之人，却依旧显得年轻，少妇最是有人情味。”“瞧你说的，我们女人一般是虚荣心比较强，你司令员说话蛮会打动女人的心。”“唉，要不，那就是恶语伤人心，我可不愿意伤害你们女人。你说呢？”

“唉，吕局长，你别踩到我脚上。”云春翠忽然说道。吕高顺连忙赔着笑：“云师傅，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笨徒弟脚底下没个准，接下来一定留神。”“你看蒲建伟跟苗红珍他们两人才跳得好的，配合得多默契呀。”“云主任，她们俩跳的是交际舞的吧？”“是的，这个舞幅度大。”

莫丽和凌禹踏着舞步滑过来，眉眼带笑地说：“跳舞就图这热闹气氛，心情跟着就敞亮了。”凌禹说：“我学跳舞也有一阵子了，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跳了。唉，张智涛才学的，今日晚上跟许莲子也跳得蛮好的嘛。”

何康、汤吉才、利敬三人没找着舞伴，只好坐在一边喝茶唠嗑。时间不长，来了莫秋芳、莫春霞姐妹俩。利敬说：“哎呀，还有一个人跳不成，再来一个女的，那就好了。汤副县长、何局长，你们两个来吧，我喝茶也快活。”何康说：“我喝茶，利敬，你跟汤副县长两人跳呀，大好时光莫要耽搁了。”汤吉才说：“何局长，这岂不是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了。”

匡苕子说：“来了莫家姐妹，汤副县长和利敬两个有得跳，剩下何局长一人没舞伴了。”秦牧说：“没事，有人要歇一下，何康就有得跳呢。”匡苕子说：“我这是又被削了职，成了闲人也就罢了，可有人平白给我扣屎帽子，实在是居心险恶。”秦牧说：“这次会上还有人想削掉我专员的职位，谭新明说拿掉我的专员职位不在他的职权范围。真要执意撤掉我的专员职务，那得去巴北分局和巴北军区说道说道。那帮人，见难度大这才悻悻罢手。”

“真是气死人！钱广用那浑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说我是个浪荡货，还污蔑我做过鬼子的情妇。”秦牧大惊道：“钱广用他敢这么说你，纯属丧心病狂，他这是不想活了！”匡苕子叹了一口气说：“宣政委他耳根子软，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呢？”秦牧愣了愣，说：“不跳了，钱广用他这么污蔑你，连我都气愤。”两人气冲冲地跑了下来，这场舞会也就草草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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