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带信

宣看巧再次来到蒲公英寨上，范景惠说：“你又来找我，我可答复不了啊。”宣看巧说：“我好心好意帮匡苕子，可就是两天的工夫，她失踪了。眼下已是第五天了，我终于晓得她被你们的肃委会的人捞起来了，据说她被整得死去活来。”

范景惠惊讶地说：“唉，韩夫人，你是怎么晓得的？”宣看巧扭着身子，带着几分嗔怪道：“范副主任，你就别蒙我了！綦夫人已经跑出来了，眼下就在大顺旅馆里呢。她亲口说跟匡苕子一块儿当众受的整！”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李雁波领着荀艳一步一步顺着石阶往上走。宣看巧眼见，忙说道：“您看，綦夫人跟着李副主任上寨子来了！”范景惠闻言，当即站到路口等候他们。

李雁波走上来说：“范副主任，到你办公室说去。”四人进了屋，警卫员连忙给每人倒了一碗温热的开水。范景惠说：“喝水，咱们边喝边谈。”

李雁波说：“我晓得肃委会在靖卫镇恶整你们十个人，有慕容荷、严秋英、你和匡苕子，还有哪几个？”荀艳说：“有一个叫胡连英，人们都说她是镇上的母老虎。”李雁波摆了摆手，眉头微蹙：“我晓得了，这个胡连英是靖卫镇大地主迮福才的老婆，确实作恶多端。——我就搞不明白，匡苕子怎么会跟她的对头一起被拉出来恶整，简直是乱弹琴！”

荀艳低着头说：“其实我荀艳也是她的对头星，拉上高台示众，我就跪在她的旁边。”范景惠说：“綦夫人，你在跟她一起被恶整的时候，曾否跟她说过话？”“不曾。挨整的时候哪敢跟她交谈？散会后我们又没关在一起，根本没机会说上话。”

宣看巧说：“你们十个人都安上了什么罪名？”荀艳说：“我是反动军阀綦学启的臭老婆，还有一个就是军统头目。严秋英是土匪，慕容荷是叛徒、离间犯。剩下的几个人，一概都安了反动分子的罪名。”“匡苕子呢？”“给她安的罪名可多了，特务、叛徒、土匪、汉奸，还有个超级娼妇——足足五顶帽子扣在她头上。在整她的时候，她还挨了打。”

范景惠叹了一口气，说：“一个真正的抗日女英雄却遭到这样的糟蹋，黑白颠倒啊！……荀艳，我问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荀艳便叙述了磨盘寨云场暴动。

“那么说，你肩膀中了一枪，随后焦腊扣替你挡了一枪，你这才逃到山林里，后来暴动发生，没人顾得上你，你就趁机逃了出来。”荀艳点头说：“李副主任，您说的正是这样。”

范景惠说：“你既已逃出来，怎不曾去找你丈夫，反倒跑到我们这儿来了？”荀艳说：“我是来告诉你们，云场暴动，他们很快就把匡苕子抓起来塞进了轿车。肃委会里那些人说绝不让匡苕子跑掉，一定要整死她结案。你们既已收到我带来的信，就赶紧商议如何搭救她吧。这样，事过之后，匡苕子不好说我无情无义不顾她，只顾自己一跑了事。”

范景惠说道：“小费，你送韩夫人、綦夫人下寨子，要一直送到大顺旅馆。”警卫员小费随即站出来应了声“是”，便领着二人下寨去了。

李雁波说：“这个荀艳要到寨子来说事情，我看她是心怀鬼胎。”范景惠说：“这家伙毕竟是特务出身，说话时眼神总躲躲闪闪的，心机深得很。”“荀艳打探蒲公英寨，能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嘛，对这种人我们还是提防点好。要不然，我怎会叫小费送她走呢？”“嗯，她男人綦学启老跟我们闹摩擦，先后杀掉我们十几个革命干部，其中就有大正区委书记缪雪中。荀艳这家伙也很反动，国民党方面安排她进动委会，明摆着是个阴谋。”

警卫员回来，报告说：“荀艳到旅馆收拾了行李，随后就上车去苏岗镇找她丈夫了，她邀宣夫人一同走，宣夫人说自己才刚从丈夫那边过来，不跟着走。”范景惠说：“我知道了。”

钱广用气馁道：“这回触了匡苕子这个扫把星的霉，惹出了磨盘寨暴动。孙主任打电话把我臭骂一顿，说我专做没头没脑的事，放话要撤掉我肃委会政治部主任的职务。”

年鹏举说：“这一定是有人在里面煽风点火，要不然，凭冯品林乡那些老百姓，绝对掀不起这么大的浪花来。”恽道恺摆着头说：“哎呀，这回我们选的示众地点不好，磨盘寨是个什么地方？匡苕子她曾经在这个村里蹲过，附近几个庄子的老百姓肯定对她都有比较深的感情。见到你年科长和孙进财两人按着匡苕子，压着她的头示众，这乡里的老百姓必然会起反的。群众被煽动起来，你根本就没法招架。”

钱广用歇斯底里说：“孙主任叫我们在公开场合不要做呆事，以后开会就单叫她站着，主要是毁坏她的个人形象，打掉她的威风。还说给她的伙食不能太差，得给她正常饭菜吃。哼，这样一来，她反倒成了一个被人服侍的太太，饭来张口哟。”

恽道恺说：“我晓得了，孙主任是什么意思，叫我们别来硬的，要来软的，尤其是公开场合要注意斗争方式。”林根妹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钱主任！匡苕子可不能和慕容荷关在一起，得分开关！您把她俩关一块儿，嘀嘀咕咕的，根本管不住她们的嘴啊！”恽道恺说：“是的，根妹说的这话一点都不错。”钱广用说：“道恺，你去把匡苕子关到后边那个小房间里。”

恽道恺当即喊上两个看守，快步跑到牢房里。打开牢门，恽道恺声嘶力竭地喊道：“匡苕子，你跑出来，快点！”匡苕子艰难地撑着墙一点点爬起来，身子晃了两晃，才踉跄着挪出门外。恽道恺推着匡苕子说道：“走呀，送你到一个新的房间里，你要好好反省你自己的问题。”

走过两排房屋，进了小院落。看守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恽道恺一把将匡苕子搡了进去，骂道：“死进去，你个坏透了的臭婆娘，这回不把问题彻底交代出来，你甭想出这个房间！”

女看守端着一只托盘，慢腾腾踱进牢房，从盘里把吃食一样样摆出来：一碗蛋皮炒韭菜、一碗肉烧水咸菜、一碗清汤、一碗白米饭。匡苕子抬眼扫了下饭菜，开口问道：“女官长，今儿晚上，咱们犯人的伙食怎的陡然就这般好了？”女看守说：“嗯啦，匡夫人，其他犯人吃不到这么好的饭菜，就你一个人。你案子重，上面说给你伙食不能差，要把你养得白白净净的。”匡苕子冷笑道：“这还得谢谢他们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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