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避三舍

西土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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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44年，商襄王九年春正月，在白狄住了十二年的公子重耳随白狄王在渭水边打猎，以探查秦晋近期情况。

晋惠公惧，派寺人披刺杀公子重耳。

其外祖父.晋大夫.狐伯行密报公子重耳，令其逃脱。

既安，重耳舅父.狐子犯认为秦晋之好已固，情况发生了变化，便说：“当初我们到这儿来，不是因为狄地可以安乐，而是可以成就大事。我曾说过：‘狄地容易到达，窘迫中能得到资助，在休整时可以选择有利的时机，因此才居留下来。’现在已经居住很久了，久了便会停止不前，停止不前再加苟且荒废，谁还能振作有为？何不赶快走呢！当初我们不到齐、楚两国去，是怕路途太远。如今养精蓄锐了十二年，可以远行了。齐公年纪大了，想亲近晋国。管仲去世后，齐公身边尽是些谗谄小人，谋划没有人来匡正，心里就会怀念当初的盛况。因此他必定会重新考虑采纳管仲的忠告，希望求得一个好结果。齐国与邻国既已相安无事，就会谋求和远方的诸侯搞好关系，我们远方的人去投奔，就不会有什么过错。现在正值齐公的暮年，正是可以亲近他的好时机。”大家都觉得狐子犯说得很对。

将行，五十四岁的公子重耳对其妻.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要是我还不回来，你就改嫁吧。”

季隗回答道：“我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再等二十五年改嫁，我都快要进棺材了。我会一直等你的。”遂行。

二月，过卫，卫文公礼之焉。

三月，过商，天子不见。

夏四月，入齐，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土块，公子重耳怒，欲鞭之。

狐子犯劝曰：“天赐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

于是重耳再拜叩头，把泥土收下装在车上，继续前行。

又数日绝粮，饿而奄然。介之推从自己大腿上割下一块肉，与野菜同煮成汤献给重耳。重耳体力恢复后得知真相，感动不已，许诺日后必有重报。

六月，至临淄，齐桓公厚礼，而以宗女妻之，赐马二十乘，公子重耳便打算老死在齐国了。他说：“人生就是为了享乐，还去管别的什么呢？”

公元前643年，商襄王十年春正月，齐国莱人起义。

三月，齐桓公发布“盐币令”。

夏六月，齐桓公利用汇率洗劫国际市场。

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去世，齐孝公昭立。齐刀汇率大跳水。

公元前642年，中原诸国对东方联合公国的贸易反击战打响。

春三月，东方各国对齐国的贸易战取得阶段性胜利，齐孝公被迫妥协。

然东方各国政府处置不当，郑国甚至受楚国所制。

加之齐孝公火上浇油，最终引起东方国人大暴动。

宋襄公因帮助诸国平定叛乱、逼退晋狄，在中原确立了军事权威。

同时，齐国开通域外走私路线，再度弱化诸国禁运的攻击力。

冬，梁伯.梁寅大兴土木修建城邑，命曰新里，然不仅人民怨声载道，还无多余人力充实，秦人遂入，新里渐受控于秦。

公元前641年，商襄王十二年春，梁之新里投秦，秦为其修建城郭，居之。

宋襄公发觉齐鲁走私，齐孝公为保鲁，再对中原妥协。

夏六月，宋襄公召开“陶邑之会”以定商，奠定霸（伯）业。

秋，宋断晋卫之案。

冬，梁亡。《春秋》不书灭其者，是认为其自取之也。

初，梁君喜欢大兴土木，多次筑城却不居住，百姓们疲惫不堪，实在无法忍受。

梁君就故意传言说：“某寇将至。”以生存危机来鞭策“牛马”。

随后又为了在宫室外挖壕沟，又谎称：“秦将袭我。”

民惧至极，而溃，秦遂取梁。

同时，宋襄公受诸国劝进为“监国大臣”，就此称霸，成为大商总诸侯长。

公元前640年，商襄王十三年春，秦得梁望芮，遂灭芮。

夏六月，宋抑卫郑之争，宋业始衰。

秋，卫曹会盟，隐叛宋。

冬，郑楚构衅于宋，构兵者齐也——齐使数驰于宋楚之间，几欲开战。

公元前639年，商襄王十四年春三月，齐宋楚鹿上之盟。

重耳舅父.狐子犯见齐公醉心于中原，知道齐国无意帮助重耳返国执政，也晓得公子重耳已安于留在齐国，并准备老死在此的想法。

打算离开齐国，又担心公子重耳不肯走，与从者谋于桑下。

齐国宫中一个蚕妾正好在树上采桑叶，谁也没有发觉她。

妾告公子重耳之妻.齐姬，齐姬杀之，而言于重耳曰：“从者将以子行，其闻之者吾以除之矣。子必从之，不可以贰，贰无成命。《诗》云：‘上帝临汝，无贰尔心。’黎鉴不远，在轩辕之世，犹豫不决怎么能行呢？

你因晋国有危难而来到这里。自子之行，晋无宁岁，民无成君。天未丧晋，无异公子，有晋国者，非子而谁？子其勉之！上帝临子，贰必有咎。”

公子重耳不听，曰：“吾不动矣，必死于此。”

齐姬与狐子犯谋，灌醉已经五十九岁的公子重耳而载之以行。

公子重耳醒，以戈逐狐子犯，曰：“若无所成，吾食舅氏之肉，恐怕都不会感到解恨吧。”

其舅父.狐子犯逃，对曰：“若无所成，余死无葬身之地，谁能与豺狼争食？若有成，晋国所有美味佳肴还不尽由着你品尝。偃之肉腥臊，将焉用之？”遂继行。

冬十二月，在楚令尹.斗子文与宋大司马.宋固的努力下，宋楚和于亳。

公元前638年，商襄王十五年春，公子重耳一行至陶邑，陶师（宋陶邑守将）.陶襄闻其肋骨连成一片，欲观其状，打探到公子重耳入驻馆舍与将要洗澡的时辰，就在门外张起薄帐帘，从帘后偷看。公子重耳觉而大怒。

宋釐公后裔.宋驻陶邑之卿.时任陶邑共管委员会轮值**.釐负羁听说了此事。

其妻言于釐负羁曰：“吾观晋公子贤人也，其从者皆国相之才也，这么多贤才辅佐他一人，必得晋国。得晋国而讨无礼，陶师其首诛也。您何不早一点与公子结好，以示不同？”

时任陶邑共管委员会轮值**.釐负羁于是馈赠公子重耳一盘熟食，把一块玉璧放在食物之下，以谢罪。公子重耳收下食物领其情，退回玉璧以辞其贿。

宋驻陶邑之卿.釐负羁又责令陶师.陶襄前去道歉。然其道歉敷衍，依旧不礼于公子重耳。公子重耳拂袖而去。

公子重耳乃入商丘，与宋大司马.宋固相善，宋大司马.宋固对宋襄公进言：“晋公子以壮岁流亡在外，至今已十有七年，人老仍好善不厌。他像对待父亲一样事奉狐偃，像对待老师一样事奉赵衰，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贾佗。其舅狐偃，仁惠而足智多谋，其先君晋献公御戎赵夙之弟.赵衰，富于文采而忠贞不贰，晋国公族贾佗，见多识广而恭谨有礼。此三人者，实为其左右。公子平日对他们谦下恭敬，每遇大事必定谘询，始终如此、从不懈怠。可谓有礼之人了。立身于有礼，必有善报。《商颂》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所谓’降’，说的正是有礼。请我君好生图之。”

宋襄公从之，赠以马二十乘，随从护卫数十，加之若干衣粮。公子重耳大拜。

夏，郑楚密谋败露，宋卫许伐郑。；

秋七月，秦、晋迁西戎、白狄部族于伊川。

是时，晋惠公病，内有数子。

在秦国作人质的晋太子圉便想：“吾母家在梁，梁今秦灭之，我外轻于秦而内无援于国。君即不起，病大夫轻，更立他公子。”欲先逃归国，早做打算。

晋太子圉将行，对其妻怀嬴说：“跟你一起回去么？”

怀嬴说：“你是晋国的太子，屈居在秦国。你想回去也是应该的，我君让婢子我侍候你，为你捧着手巾梳子，是为了使你安心，跟你回去，就丢弃了国君的命令。我不敢跟从，也不敢泄露。”

晋太子圉逃归。秦穆公怒。

八月，楚人伐宋以救郑。

冬十一月己巳朔，宋楚泓水会谈，乃停战。

公元前637年，商襄王十六年春，因中原战火，公子重耳一行这才至郑，郑文公不礼。

郑大夫.叔詹谏曰：“臣闻之：亲有天，用前训，礼兄弟，资穷困，天所福也。今晋公子有三福焉，天将启之。同姓不婚，是怕子孙不昌盛。

狐氏出自晋成侯。狐姬，伯行之女也，实生重耳。公子长大成才，虽遭难离国而处置得宜，久处困厄而无过错，这是其一。

同父兄弟九人，唯重耳在，他虽流亡在外，晋国国内却始终不宁，这是其二。

晋公日载其怨，外内弃之；重耳日载其德，狐、赵谋之，这是其三。

在《商颂》曰：‘天作高山，大王荒之。’荒，就是扩大之意。扩大天之所作，可谓亲有天矣。

晋、郑兄弟也，吾先君武公与晋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商室，夹辅平王，平王劳而德之，而赐之盟质，曰：‘世相起也。’

若亲有天，获三福者，扩大天之所作。

若用前训，文侯之功，武公之业，可谓前训。

若礼兄弟，晋、郑之亲，王之遗命，可谓兄弟。

若资穷困，公子去国流亡在外，累年乘车遍历诸侯，可谓穷困。

弃此四者，招致天祸，无乃不可乎？望君图之。”

郑文公从之。

同时，齐宋完婚。

夏，郑卫与宋公子带联姻。

秋，郑公朝楚，携公子重耳入楚。

楚成王认为公子重耳入晋必为楚患，欲杀之。

楚令尹.斗穀於菟劝说道：“不可。楚国若受祸患，那是我们自己不修德所致。自身无德，杀他又有什么用？上天若保佑楚国，谁能为患于楚？上天若不保佑楚国，就算杀掉重耳，晋国仍会出现贤明的君主！且晋公子敏而有文，约而不谄，三材待之，天福之矣。天之所兴，谁能废之？”

楚将.成子玉请：“那就把狐偃扣下作人质。”

楚令尹.斗穀於菟说：“不可。《曹诗》曰：‘彼己之子，不遂其媾。’明知其过而仿效，过就更大了。仿效其过，不合于礼。”将公子重耳安置下来。

九月，晋惠公去世。晋太子圉立，是为“晋怀公”。

秦穆公欲推翻晋怀公，遣使于楚，召公子重耳。

楚成王便以礼遇大国国君的规格款待公子重耳，九献酒，礼物数百。

公子重耳想要推辞，其舅父.狐子犯就说：“这是天命啊，君就受享吧。一个流亡之人竟受到一国之主的进献，身份并非对等之国君，对方却以国君之礼设宴，非天，谁启之心！”

宴享之后，楚成王问公子重耳：“您若能复位为晋君，将用什么报答我？”

公子重耳再拜叩头，回答：“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旄齿革，则君地生焉。那些流散到晋国的，不过是君上剩馀之物，还叫我拿什么报答呢？”

楚王说：“话虽如此，我还是想听听您打算怎么报答。”

重耳对道：“若托您的福得以返晋，将来万一晋、楚两国治兵交战，会于中原，我当为君上退避三舍。若这样仍得不到您退兵的许诺，那我只好左手执鞭执弓，右腰佩着箭囊弓袋，与君上周旋一番了。”

楚成王气得几乎要拔剑而出，将此獠斩杀，是楚令尹.斗穀於菟出来打了个圆场，这才让公子重耳得以离开楚国，进入秦国。

秦穆公把五个宗女嫁给重耳，晋怀公妻子.怀嬴也在其中。一次，公子重耳让怀嬴捧匜浇水为他洗手，洗毕，挥手甩水溅其身。

怀嬴发怒说：“秦、晋匹国也，何以卑我？”

公子重耳惧，脱服自囚以谢罪。

秦穆公得知此事后，来会见公子重耳说：“寡人嫁女之中，唯她最有才。她本是晋圉在秦为质时的嫔嫱，如今想让她再度成婚，又怕她带着有前夫的恶名。若非如此，如今也不会将她塞入五女之中一同出嫁，不走正式婚礼，是寡人爱女之心。公子有辱，寡人之罪也。唯命是听。”

公子重耳欲辞，毕竟怀嬴不仅是他的外甥女，更是他的侄媳妇，其随从.胥季子（名臣）说：“同姓为兄弟。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鱼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阳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同德之难也如是。

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有熊氏、烈燄氏。有熊氏依姬水而成，烈燄氏依姜水而成；成人之后德行不同，故有熊氏姓姬、烈燄氏姓姜，二帝甚至动用干戈相攻，正因其‘异德’。

您与她是异姓，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远，男女不相及，是怕亵渎了敬。亵渎生怨，怨乱生灾，灾则灭姓。是故娶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

故异德可以合姓，同德可以合义。以义导利，以利阜姓。姓与利相续，成而不迁，方能固守土室。

如今您对晋圉而言，不过路人而已，娶他所抛弃的人，以成返国大业，不也可以吗？”

公子重耳问狐子犯：“何如？”

狐子犯答：“将夺其国，何有于妻，唯秦所命从也。”

又问赵子余（名衰）。赵子余答：“《礼志》有言：‘将有所求于人，必先有所予；欲人爱己，必先爱人；欲人从己，必先从人。无德于人而求用人，是罪过。’如今您将以婚姻结秦，受其好感以相亲，顺从其命以见德，只怕还做得不够，又有什么可犹疑的呢？”于是公子重耳纳聘，迎娶怀嬴。

他日，秦穆公打算设宴款待公子重耳。公子重耳让其舅父.狐子犯随同前往。子犯说：“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乃使赵子余随行。

秦穆公以款待国君的礼节来宴享公子重耳，赵衰担任宾相，令公子重耳一举一动皆合乎礼仪。

宴事完毕，秦穆公对秦国的卿大夫们说：“为礼而不终，耻也。内心所想与外表之仪不相称，耻也。华而不实，耻也。不度而施，耻也。施而不济，耻也。耻门不闭，不可以得封。不做到这些，对外用兵就会一无所成。诸位要谨慎啊！”

第二天再设宴。秦穆公赋《采菽》（天子赐命诸侯之诗）。

赵衰便让公子重耳下堂拜谢，秦穆公也下堂辞谢。

宾相.赵子余曰：“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重耳敢有安志，敢不降拜？”

拜毕登堂，赵衰又让公子重耳赋《黍苗》。

宾相.赵子余曰：“重耳之仰君也，若黍苗之仰阴雨也。若君实庇荫膏泽之，使能成嘉谷，得以进献宗庙，君之力也。

君若昭先君之荣，东行济河，整师以复强商室，重耳之望也。

重耳若能蒙此厚德而归载回国，得以主理晋国百姓、完成封国之大业，怎么会不追随国君？国君若能放心任用重耳，四方诸侯，谁还敢不惕惕然从命！”

秦穆公叹息说：“这个人将会得到这一切，哪里只是靠寡人呢！”

秦穆公赋《鸠飞》，许诺助重耳如鸣鸠高飞、直上云天。

公子重耳赋《河水》，自喻百川归海，示以归附之心。

秦穆公赋《六月》，借此勉励公子重耳辅佐天子，匡正王国。

宾相.赵子余又让公子下堂拜谢，穆公也下堂辞谢。赵衰说：“国君把辅佐天子、匡正王国的使命交付给重耳，重耳岂敢有怠惰之心，岂敢不从有德之命？”

晋怀公听闻重耳入秦，恐惧他前来夺取君位。

遂命令国人不准跟随流亡在外的人。规定期限，过期不回来的不予赦免。其中晋公子重耳外公的晋大夫.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从重耳在秦，狐突不召他们回来。

冬，晋怀公逮捕了狐突，说：“你儿子回来就免你一死。”

狐突回答说：“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名字如已写在君主的名册之上，向君主委身宣誓效忠，若再怀有二心，那就是罪过。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这是教他们三心二意。父亲教儿子三心二意，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滥用刑罚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谁能没有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公卿怨晋公。

晋太卜.郭偃称疾不出，曰：“《商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十二月，秦穆公出兵，以栾、郄之党为内应。重耳亲筮，卦意为得晋国。

秦军到了黄河边，其舅父.狐子犯捧着玉璧交给重耳，说：“臣随您辗转天下，得罪您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臣犹知之，而况君乎？不忍其死，请由此离开。”

公子重耳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

公元前636年，商襄王十七年春正月，秦军渡过黄河，包围令狐国，攻入晋之桑泉，夺取晋之臼衰。晋人惧。

二月甲午，晋怀公奔高梁。派晋下军将.吕甥、晋上军将.惠公师.冀芮（郤芮被封于冀）率晋军驻于庐柳，阻挡秦军。秦穆公派秦公子絷到晋军游说将领，晋师退驻郇地。

辛丑，狐子犯与秦、晋两国大夫在郇结盟，安抚秦国的同时，让晋贵族对公子重耳宣示效忠。

壬寅，公子重耳进入晋军，获得晋国军权。

甲辰，秦穆公退兵回国。

丙午，公子重耳率军进入曲沃。

丁未，六十二岁的公子重耳入绛，于武宫召集百官以即位，是为晋文公。

戊申，晋文公派人刺杀晋怀公于高梁。

晋下军将.吕甥、晋上军将.冀芮见此，畏惧自己也被清算，后悔当初接纳晋文公回国，密谋作乱，将以己丑焚公宫，公出救火而遂杀之。

当年刺杀晋文公失败的晋寺人.伯楚（披之字）得知了此事，便求见晋文公。

晋文公拒绝接见，派人责备他说：“当年骊姬进谗的时候，你在门屏之内放箭射余，困余于蒲城，斩落余的衣袖。后来又替惠公追杀余到渭水边上，命令说三天赶到，你一夜就赶到了。两次奉君命，以求杀余。余于伯楚屡困，何旧怨也？退而思之，异日见我。”

晋寺人.伯楚回答说：“我原以为您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所以你才回国继位。看来您还不懂，那您就又要出奔了。

事奉君主没有二心，这才叫做臣。好恶取舍有一定之规而不轻易改变，这才叫做君。

君君臣臣，是谓明训。明训能终，民之主也。

在献公、惠公两位君主的时代，您不过是一个‘蒲城人’、一个‘狄人’，跟我有什么相干？

除君之恶，唯力所及，何贰之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

管仲射中齐桓公带钩，齐桓公却毫无怨言，管仲辅佐他始终如一，终得美名而成霸业。

今君之德宇，何不宽裕也？恶其所好，其能久矣？君实不能明训，而弃民主。余，罪戾之人也，又何患焉？且不见我，君其无悔乎！”

晋文公听闻，遽出见之，曰：“岂不如你言，然是吾恶念也，吾请去之。”晋寺人伯楚便以吕、郤之谋告晋公。

晋文公惧，乘驿车抄小路脱身，秘密前往王城。

三月与秦穆公相会，把动乱的缘由告诉他。

己丑晦，公宫起火，吕、郤二人搜寻晋文公没有找到，便逃往黄河边上，秦穆公诱而杀之。

晋文公迎接夫人文嬴回国。秦穆公赠送给晋国卫士三千人，作为整肃纪律的臣仆。

反动派被清除，晋国五军将佐因此而有空缺之位，得到秦国武力支持的晋文公便派亲信摄权以分，又收买人心，整顿百官之制，按职授任、按功行赏。

废除旧债，减轻赋敛。施舍恩惠，分给孤寡。救济贫乏，起用滞贤。救助困厄，资于无产。减轻关税，整修道路，便利商旅，宽待农民。勉励农耕，劝人互助，节省用度，使财充足。修利器用，彰明德教，涵养民性。举拔善人，援引能者，官有定守，事有定名。尊显旧族，亲爱族人，表彰贤良，尊崇贵宠，奖赏有功，敬事耆老，礼遇宾客，亲睦故旧。让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这些旧族掌管近官，让姬姓中的贤良掌管中官，让异姓中的才士掌管远官。

至此，国君食用贡赋，大夫食用采邑，士食用田禄，庶人自食其力，工商食于官府，皂隶食于职事，家臣食于加田。政治清明，百姓丰阜，财用不匮。

骑墙派这下陆续求见晋文公，而跟随流亡的中下级别从者与内应功臣接连邀功。

当初，晋文公的小臣头须掌管公室库藏。晋文公流亡时，头须偷窃库藏以逃，把这些财物全部用来设法迎立晋文公。晋文公回国后，头须请求进见，文公推托正在洗头，不肯接见。

头须对仆人说：“洗头时心是倒着的，心倒着，想法就颠倒了，难怪我见不到他。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若与一个匹夫结仇，恐惧的人可就多了。”仆人把这番话报告晋文公，晋文公立刻接见并赏赐了他。

晋文公又把女儿赵姬嫁给赵成子.赵子余，二人后来生了赵同、赵括、赵婴。

此时，白狄送归晋文公配偶.季隗于晋，而请留其二子伯鯈、叔刘。

赵姬见了，请求赵衰接回季隗之姐.赵衰配偶.叔隗及其二人之子.赵盾。

赵成子.赵衰辞谢不肯。

赵姬固请，说：“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一定要把他们接回来。”

赵成子.赵衰同意了。

叔隗和赵盾回来以后，赵姬认为赵盾有才，令赵成子.赵衰把赵盾作为嫡子，把她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居于赵盾之下，让叔隗作为正妻，而自己居于她之下。

晋文公大赏从者，介之推没有邀功，禄位就也没有赐到他身上。

介之推说：“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这实在是上天立他为君，而他们这些人却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这不是欺骗吗？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面的人把贪功之罪当成合理，上面的人对这种奸诈加以赏赐，上下相互欺骗，我实在难和他们相处了。”

其母曰：“你何不也去求赏？就这样困守到死，又能怨谁？”

其对曰：“明知那是错的还要去效仿，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

其母又说：“也让君上知道知道你的心思，怎么样？”

其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

母亲说：“你能做到这样吗？那我跟你一起隐居。”

母子偕隐于绵山。

其邻居怜之，乃悬书宫门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所。”

晋文公出，见其书，问是何人？或曰：“此介之推也。”

晋文公求其于绵山，不获，有人献计：三面点火，留出一方，大火起时介之推必会自己背母走出。晋文公听信，下令举火。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光绵延数里，始终不见介之推出来。火熄之后上山查看，介之推母子相拥着靠在一棵烧焦的大柳树下，俱死。

晋文公悲痛万分，砍下那截烧焦的柳木，带回宫中做成一双木屐，朝夕抚之叹曰：“悲哉足下。”

又把绵上之地封作他的祭田，说：“用它来记下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善人。”

（寒食节本源于上古“改火”之制，与介之推无关）

另一边，跟随流亡的低贱侍臣壶叔说：“君上三次行赏，都没有赏到臣，臣斗胆来问问自己有什么罪过（以致被漏掉了）。”

晋文公回答说：“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防范我（使我少犯过失）的，这种人受上赏。用行动辅佐我、终于使我成事立身的，这种人受次一等的赏赐。冒箭矢飞石之险、立汗马征战之劳的，这种人又受次一等的赏赐。凭气力侍奉我、却补救不了我缺失的，这也再受次一等的赏赐。三等赏赐依次颁完之后，自然就要轮到你了。”

晋人闻之悦服。

秋，宋第二次公子带之乱发生。宋襄公被杀，霸业崩溃。宋公子带立为宋公。

八月，郑杀宋太子王臣于陈、宋之间，获宋公子御。陈穆公纳宋太子王臣之子宋杵臼与宋鲍。

伐宋联军内讧，郑引楚入商丘，立宋公子御为宋公。

宋公带北逃，齐孝公纳于陶邑。

是时，宋国两君并立。

冬，齐卫曹发表贸易战宣言，吴郑楚签订海产走私条约，彻底标志南宋（宋公御）集团与北宋（宋公带）集团正式展开对抗。

晋上大夫.狐子犯欲劝晋文公介入此事：“如今百姓已经亲附君上了，但还不懂得道义，君侯何不趁此拥护一位贤德的宋公，用这件事来教导他们懂得大义？如果我们不去，秦国去了，则晋失宋矣，何以求诸侯？不能修身而又不能宗人，人将焉依？承文之业，定武之功，启土安疆，于此乎在矣，君其务之。”

晋文公悦，便以助齐为由，行赂于卫国与白狄，以启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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