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骤

“父亲母亲还没有回府吗?”已是第二日清晨，你坐在梳妆镜前，一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满匣的珠钗首饰，一边询问。

都已经一日了，平常出门绝不会这么久，偏生连个消息都没有，真叫人担心。

“尚未，小姐，今日早膳你想用点什么?”挽宁候在一旁，慢慢摇了摇头。

“左不过拣几样我素日爱吃的就是了。哦对了，再吩咐厨房备上小巧些的点心。等父亲母亲一路车马劳顿回来，正好可以吃些。”

你心思不在这上，随意吩咐了几句。

“好的，小姐。”挽宁一福身，便出门准备了。

用过早膳，拨了拨琴，又在院中闲逛了会儿。眼见着午膳时分了，许父许母还是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了。”你站在花园中的亭子里，拿鱼食逗着池塘里的锦鲤，眼见着一大群锦鲤被鱼食吸引而来，互相争抢，水面泛起涟漪，你的心绪却已飘远。

“令仪。”许令清蓦地出现在身后，神色阴郁。“啊，兄长。怎的连个声响都没有，吓人一跳。”

见着许令清面色不好，你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父亲母亲是被请进宫里去了。”“啊?”你更加不解。“近日宫中也没有什么宴会啊?”

“是太后。今日一早，宫里传出消息来。说是太后请各家小姐进宫喝茶，就在五日后。”

你皱了皱眉，梳理了一下思绪。这太后忽然叫各家小姐进宫，一定不是没有缘由的，难道……

似乎要印证你的猜测，许令清继续道。“说是喝茶，其实，就是帮新帝选秀罢了。听说今年上报选秀的官家小姐不多。”

所以，生怕自家儿子没人要的太后就急急换个法子招儿媳妇了么。

“太后心思细巧啊，若是在喝茶的途中“恰巧”遇上了天子，被看上了，说不定连选秀都免了，直接回不来了。”你看似语气轻松地开着玩笑。

“你呀，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许令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妹妹。开玩笑，这大后打的一手好算盘，这不就是鸿门宴么?偏还不得不去。

“既避无可避，不如坦然处之。”你用力把手上鱼食扔进池水，更多的鱼儿游过来，水面泛起阵阵波纹。

你从来不是怯懦的，只会逃避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话是这么说，只是我担心。”许令清眉头紧皱，烦躁地一甩袖子。

你扯一扯兄长的衣袖，笑了笑：“好啦，别再担心了，这一切还是未知数呢，没得这样自己吓自己，还是你咒我呢。”

许令清被逗笑了，宠溺地摇了摇头：“你啊。”

“少爷，小姐。大人夫人回来了。”底下有人来回话。你们赶忙往前厅去。

前厅。

“儿子，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你们两人见着父母归来，都松了口气，请安行礼。

“都起来罢。”许父招招手。

一旁的许母眼圈红红，似是刚刚哭过。

“清儿，你先回去温书罢。为父为母有几句话要对仪儿说。”

许令清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一步三回头，终是转过身，对着坐上两人又一行礼。

“儿子身为令仪的兄长，心里也是担忧，请父亲母亲让儿子留下吧。”

“嗯。”许父点点头，示意他在一边坐下。

“仪儿。”依旧是许父开口，语气里是从没有过的郑重。

“父亲，母亲。”你站起来，温顺地低下头等着接下来的话。

“想必你也从清儿那听说了些。太后五日后要召各家小姐进宫的事。切记，不可太过招摇。为父为母知你素来聪慧，必定知道其中的关窍。”许父面带忧色，谆谆教导。

“是，女儿一定遵循父亲母亲教导。”你只低着头，应下。

停顿片刻，许母开口。“听说，雪莹那丫头竟报了名字上去?”“是。”你抬起头，眸光复杂。

“雪丫头是太师嫡孙女出身，这入宫一事，估计已是板上钉钉。若是真有个万一，你们二人，也能在宫中相互扶持，有个依靠。”擦了擦又要掉下来的眼泪，许母已然开始为了你盘算。

“这几日，你可出府置办些衣裳首饰。到底是天子禁内，不需太过出挑，但也不要失了礼数。”许母握住你的手，轻轻叮嘱。

闺房。

你从回房后就一言不发，挽宁虽然有心劝慰两句，却也无从下手。

坐在琴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屋中炉香袅袅。这心，却是如何都静不下来了。

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你心中暗叹太后真是下的一手好棋。愿意去也得去，不愿意去也得去。

你呢，一向最不喜欢叫人逼迫。

“小姐，下雨了。仔细凉着，披件衣服罢。”挽宁捧着一件外衣，轻轻走了上来。

“下雨了?方才还是个晴天。你扶我出去看看。”

跨出门去，只见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院内花草上，青砖上，倒是极为应景。

“这雨，来的还真是时候。”你将手伸出去，让雨水一滴滴地打在手上。

“你不会是想淋个身体不适然后就不用进宫了吧?”温雅的声音传来，你一转头，见是自家兄长。向来注重形象的他此刻衣衫上有显而易见淋湿的痕迹。

“兄长?你这是?怎么，你打算陪妹妹我淋雨吗?真叫人感动。”你见着他这般狼狈，一边拉着他进屋，一边赶忙吩咐挽宁煮些姜茶来。

“我这是帮某人传情来了。”许令清伸过手，将一张字条递了过来。

接过字条，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后日，绣绮轩。”字迹潦草又有些墨迹晕开，看得出应当是匆匆忙忙写的。

“先喝点姜茶。”将字条收起，你端过煮好的姜茶，送了过去。

“你会去的吧?”许令清喝了一口茶，捧着茶杯问道。

“也许吧，事情太多，我需要好好理一理思绪。”你定定地看着茶杯里的姜片，喝了一口。

辣的。

辣的人心头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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