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其室家

定乾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烛火通明地似白日。

秦暄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今日之事虽然蹊跷难办，却也不算毫无进展可言。一番查探下来，已经有宫人来报说在去往膳房的路上瞧见了杨嫔身边的宫女荷香。膳房与御花园相隔甚远，应当不是杨嫔指使荷香做的。

如此，便只剩个锦贵人了。

想多了一时有些焦躁，不知为何，他想到了今日在御花园中的你。

桃花开的绚烂，似天边最好看的一片彩霞，映着少女年轻娇俏的面容，更显得美丽。

你实在太过粗心大意了，险些从木梯上面摔下来，若没有他，可怎么办呢。

想着一时有些好笑，手指在桌案上轻扣，秦暄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皇上。”门外的宫人见到他出来，齐刷刷地跪下，等待吩咐。

“朕去看看懿婕妤。”不知为何，他现下就是很想很想见你。

长乐宫。

此刻时辰不早不晚，你正寻思着做些什么打发时间，便见有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瞧着面熟，倒像是皇上身边的。

“奴才给懿婕妤小主请安。皇上已经在来看您的路上了，您准备着吧。”

听了这话，你颇有些意外，叫宫人赏了他，看着他退下。

挽宁又惊又喜：“小主，原以为皇上会去看福嫔，没想到来了咱们宫中。”

景宁挂着恬和的微笑：“小主，您还是快些做准备才好。”

被两人按着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乌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随意地插着两三支发钗，是很家常的模样。

“罢了，我瞧着这副样子也不算失礼，就不另外梳妆了。”把玩着手里的发钗，你有些索然无味。

皇上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时间不够，的确也不好过分打扮。

你重新回到内室，往前厅去。

“皇上驾到。”熟悉的通传声响起，外头听声响似乎是跪倒了一片人，想来是锦贵人宫中守夜的嬷嬷们。

“都起身罢。”皇上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温和如玉。

“嫔妾参见皇上。”见他大步踏入殿中，朝你而来，你连忙站起来行礼，不过行了一半，便被温柔地扶了起来。

“起来罢。不用讲究这么多虚礼。”

你表面上乖顺地点点头，实际上却并不往心里去。这种话，就和相好时的动听情话一样，听听便罢了，总不能当真吧。

“是朕考虑不周了，这锦贵人禁足长乐宫中，平白添了这么多人，月舒出行都不方便了许多。”秦暄有些懊恼，方才他见着一大堆人紧紧地围着锦贵人的屋子，想来旁边的你，也一定被惊扰了。

你脸上带着挑不出错的微笑：“皇上言重了。已经是太后娘娘格外体贴臣妾，派来的都是些老成的嬷嬷。不过是多些人罢了，算不得什么惊扰。”

秦暄看着这样的你，屋内蜡烛点的并不算太多，烛光照在你脸上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似乎即使你就站在他眼前，也离他非常遥远。

“月舒放心，想来很快便能查清真相 还你宫中一个清净。”他轻轻握住了你的手，似乎是因为常年练武的关系，他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老茧，当然也并不粗粝，倒更有几分安全感。

“福嫔也是个可怜人，不过那一会儿功夫便出了这档子事。”你垂下眼帘低低叹道。

“好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了。”秦暄宽慰地又将你的手握紧了几分。

“说起来，今日母后询问你去了何处，为何不将与朕见面的事情说出来?若是朕没来，你岂不是白白收了冤屈?”

你想了想，摇摇头：“清者自清，嫔妾相信皇上。”

已经很久没有人与他说过“我相信你”了，后妃们总是几近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太后谆谆教导他要做个明君，朝臣则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他，期待他能为万世开太平。

秦暄神色松动了些，眼中有奇异的光彩：“你说相信朕，可万一朕没有做到你的期待呢？”

你低头思忖了一下，认真地回看他：“嫔妾说了，嫔妾相信皇上，皇上不会让嫔妾白白被冤屈的。更何况，嫔妾本来就是无辜的，也不怕别人查，总归是查不到什么的。”

在你温柔而又坚定的目光中，秦暄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盈满全身。

“朕的月舒，还真是与旁人不同……”他头一次没有以打量的目光看着你。

从前无论他说的话怎么温柔动听，目光多少都是会带些审视意味地看着你，就像是在看一件合他心意的珍宝，这份审视如今全部消弭地无踪无迹。

你其实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了一下：“皇上是说嫔妾的性子?从前嫔妾还在府中时，娘亲就常常说嫔妾性子与别的闺秀不同，有些古灵精怪的。”

谈到亲人，你的神色不免低落下来：“也不知父亲母亲如今怎么样了。”

见你失落，秦暄有些心疼：“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了，许爱卿上朝时我瞧着气色颇好。不日你兄长也要入朝为官，许夫人也算是难得美满了。”

唯一的不足，便是你这个入宫的女儿。

若是你嫁与寻常富贵人家，时不时还可以回府探亲，可这入了宫，就难了。

秦暄看着你温和娴静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你一句，若是能重来，你还会选择入宫吗。

如此想着，他便问了出来：“若是能重来，月舒还会入宫么？”

这问题倒是有些刁钻，你决定不正面回答他。

“嫔妾觉得宫中挺好的，美人也多。”

秦暄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竟然有些害怕，如果你说不愿意，他要如何面对你。

你正在出神，忽然被猛地抱起，你吓了一跳，赶忙揽住秦暄的脖子。

“皇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朕的月舒，担得起一句宜室宜家。”

此刻正是月朗风清，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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