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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著, 本章共13096字, 更新于: 2021-04-19 22:25

旺旺租的房子位置很偏僻,周围除了荒地就是正在建造的新楼。在夜幕的笼罩下透着一丝渗人,活像是电影里某个凶案频发的地方。杀人投尸一条龙,也要过很久才会被人发现。

我们下车时已然八点多,旺旺在楼下接我们。那姑娘与她朋友圈照片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大约一米六左右的身高,棕色落肩发,大眼睛,薄嘴唇,皮肤白得透光。只是照相时开了些瘦脸,真人的脸型更鹅蛋一点。

我和大飞帮吴禹佳把东西送上楼,在客厅小坐了一会。屋子不大,八十平上下,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屋子里基本的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看起来是没建几年的新房子。尽管周围看起来稍显荒凉,不过出小区便是公交站,两站公交便是地铁站,地铁站出口便是大润发,位置还算方便。

令我稍感意外的是,租金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民间广为流传的主流北上广漂泊故事,都是租着十五平的地下室,吃了上顿没下顿,把北上广妖魔化成水深火热的原始森林。

而事实是,这样条件的房子每个月租金也不过只有两千四百块,租房合同签得是半年,房租却是每月一交。均摊下来,每人每月一千二,连带电水费,花销在住上的费用每个月大约只有一千五左右。这个价格对于上海的工资来说远没到水深火热的地步,也不知那些窝在二十平阴暗地下室的人究竟是忆苦思甜,还是沿街乞讨从不工作。

听大飞说,很多偏远一些的别墅区整租价格才七千到八千块,房子里可以住五到七个人。代价自然是上班远一些,租金人均一千四的地段,上下班单程通常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你非要十五分钟到公司,那只能住在中心地区地下室,望着楼上八千块一个月的三十平公寓吃了上顿没下顿。付翔不在,不然按付翔的逻辑,他一定会说你呆在一个同城约炮都要坐两个小时地铁的地方,非要省吃俭用十五分钟就到公司,那不叫苦,那叫活该。

安顿好吴禹佳,便已经九点了。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出去吃顿好的,我和大飞便回去了。大飞住在浦江镇,八号线终点。我不是第一次去,那地方很静谧,小区有些年头了,四周的淡黄色围墙被风雨洗礼得有些残旧。

里面年轻人不多,俨然一副城乡结合部的样貌,仅有几栋高层,剩下都是我喜欢的多层楼。小区里种了很多桂花,一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伴着鸟语虫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老高正住在小区最里面的高层,身后是一片树林一条小河,夏天虫子多得实在让人发指。

大飞的房子也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比吴禹峥那稍大一点。有同租的室友,是个性格相当内向的IT男。做着九九六的工作,平时早出晚归,休息了也是和同事去泡网吧打游戏。跟大飞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除了礼貌性的打声招呼几乎零交流,这屋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大飞骨子里就是个大孩子,与这样的IT男共处一室,那屋子就如同刚刚升了大四时的男生寝室,简直惨不忍睹,连换拖鞋的必要都没有。我和大飞草草放下行囊,身上的半袖早已被汗打湿。洗了把脸,看看时间夜里十一点了。我本想做些什么东西吃,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可怜的鸡蛋被扔在冰箱抽屉里,蛋壳也已经破了。

厨房灶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调料和塑料口袋,还有一个乘着两块蒸腊肉的盘子,上面的霉菌落茂盛异常。一片狼藉中,我翻到半袋马上就要过期的挂面,但那一堆胡乱扔在一起的调料里连肉蔻都有两颗,就是一粒盐都找不到。

大飞做饭掌控不好盐的用量,所以只放酱油,从不放盐,也就从没买过盐。恍惚间我似乎在屋子里听到两声鸟叫,四处查看,屋子里、阳台、窗边都不见踪影。最后我透过灯光在油烟机的排烟管里看到一团黑色东西,我打开油烟机开关,一只鸟立马惊慌的从外墙管飞出去。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大飞,大飞则坐在沙发上淡定地说:“在排烟机里筑巢了,我就没忍心打扰它。”

我哑口无言,想必那两块蒸腊肉大飞也是没忍心打扰上面的霉菌,也不知大飞究竟是怎么在上海安然无恙活到今天的?眼见那厨房不是我一时半刻能够拯救的,我不得不放弃做饭的念头,拽着大飞外出觅食。

小区正门正对着一个农贸大厅,从农贸大厅旁的胡同穿过去,背后是一个小小的商圈,炒菜、烧烤、火锅、小吃一应俱全。午夜也依然都闪烁着七彩灯牌,热闹非常,与四周围的宁静界限分明,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之前大飞曾领我去过其中一家小店,老板和老板娘都是重庆人,做些有模有样的川味家常菜。我因为从事轻餐饮行业的缘故嘴一向很叼,对味道极其敏感,很少会吃鱼和动物内脏。普通人口中尝出的腥膻骚臭我通过气味就能感知,放进嘴里更是会被放大十倍,那滋味我实在忍受不了。

偏偏这家开在郊区里不起眼的小店做得酱爆猪肝让我欲罢不能,老板娘把猪肝的杂味处理得恰到好处,口感也无可挑剔。葱姜蒜去腥的同时完整地把香味留在了汤汁里,起锅酒的分量不多不少,爆火烧得正合适。我和大飞直奔那家小店,一盘酱爆猪肝,一盘火爆大头菜,吃得杯盘狼藉满头大汗,才心满意足回家冲个澡。

大飞卧室的床是张双人床,他找了一个枕头一张被给我,我和他睡在一起。八月盛夏的上海,深夜也有将近三十度的高温,不开空调很难入睡。大飞开了空调却没呆在屋里,而是去客厅硬着头皮喝了满满两瓶矿泉水。

他平时很少吃辣,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肾结石。大飞算是蜜罐里泡大的人,父亲是银行行长,母亲是银行主任。说不好究竟是从小和我厮混在一起的缘故,还是骨子里就有的叛逆,偏偏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却心向自由。

大四实习时大飞在父母的安排下去银行做了几个月柜台业务,大家都认为以他天真老实的性格会在父母地庇护下在银行一路顺风顺水干下去。谁知他交完实习报告,写完毕业论文,领完毕业证竟然在全天下人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网上找了份工作,独自去上海面试。

大飞自己是没什么生活技能的,甚至可以说他对生活毫无概念。到上海落地,口袋里仅有从大学生活费中攒下的三千块钱。租房子花了一千五,吃喝、来往交通、面试期间住宾馆、买些洗漱用品卫生纸花了五百多。床单被褥和枕头是房东见他可怜,给了他一些旧的。直到下个月发工资前,他整月的吃喝、交通费、水电费和一切生活成本都只有兜里仅剩的那一千块钱。还要多亏面试成功,公司录用了他,不然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要怎么回家。

这一切都安置好,大飞不愿也不敢把自己的现状和家里说得太详尽,才告知我他在上海的经历。刚毕业我也过得不大好,挣扎在果腹边缘,想帮他也有心无力。见他在视频那边吃着街边小摊最便宜的炒米粉,和我讲述他在水果摊看着苹果垂涎欲滴却不敢买,我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对于大飞来说,生活来得太突然。那种毫无准备的无力感,迷失感我都感同身受,这场成长正是如此的残忍又不可避免。然后他在视频那头黯然地点起一根软玉溪,我心中泛起的怜悯顷刻间荡然无存,只觉得这货活该。

付翔一早就游走在三教九流中,混得比我们好很多。当时转给他的两千块钱密码都已经按了五位,在他点燃香烟的那一刻,付翔又把那五位删掉了。

这就是他对生活的态度,很奇葩,让人不可理解,他自己却乐在其中。哪怕后来适应了上海的生活,换了家公司,平均拿着小一万块的月薪,也还是吃那些便宜的街边摊,很少买水果,也很少买衣服,把钱都花在他心爱的游戏和文玩上。几年间吃坏了自己的胃,吃出了肾结石,还是死性不改。

在这点上,我和大飞正相反。我是个享乐主义者,吃喝是我的乐趣,不一定非要贵,但一定要好,一定要合适。我很喜欢逛菜市场,我觉得菜市场是了解一个地方最直接的途径。我也很喜欢做菜,为了恭维自己的嘴,为了和亲近的人分享。

在我看来食物是种可以带给人归属感和安全感的东西,起码它能让我心里踏实,能给我片刻的安逸,同时又能为我带来未知的惊喜与新鲜感。除了食物和艺术,我想不出任何一样东西能够给人带来两种完全冲突的感知,却不是在一条线上逐渐走向极端。

第二天是周末,大家约好下午一起去逛城隍庙和外滩。上午大飞在家做报销单,我摆放好自己的衣物,决心收拾一下那要死的厨房。经过三个小时的战斗,那个十平米都不到的厨房才勉强有个能做菜的样子。我拎着满满三袋分好类的垃圾下楼,顺便去对面的农贸大厅买些米油盐菜,再配把钥匙。

农贸大厅里米铺的老板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坐在铺子门口一边抖腿一边扇扇子。见我走过来起身搭茬:“小伙子买米吧,香米,珍珠米都有哒!识货的呀!这是东北五常稻花香,很有名的侬晓得伐?”

我抓了一把闻闻,是不是稻花香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沉米,米色发灰,也没什么香气。我问他:“咋卖呀?”

他笑着说:“男小威,阿叔便宜点,十二块一斤。”

在吉林耳融目染之下,我下意识用浓重的东北口音惊叹:“啥玩意?多些钱?”

他一愣,上下打量我一下,降低了音量,小声问我:“嗷呦,东北人呀?三块一斤随便称好啦。”

我被逗笑,说:“我不是东北人。”

他一皱眉,又打量我一番,手中的扇子越扇越急,挥挥手说:“是不是东北人也三块一斤。”说完转身扯下个塑料袋递给我,便又回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叨咕了几句我听不懂的上海话,四处张望。

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正午太阳正烈,它们都成群躲在树荫下楼道中避暑。我顺便在市场买了几根肠,打算回去时喂它们。这些流浪猫有警惕心,却并不怕人,看体型想必还有其他好心人定期喂它们。

有时候相比人,我更喜欢和动物相处。动物足够简单,没有那么多伪装。如果相处得够久,你会发现其实动物有办法通过它们自己的方式表达感情、心情并和你沟通。

我没有死死把肠握在手中让它们靠近我,我不希望它们为了食物保持在紧张的状态里。我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哪怕是善意的,也可能会引来它们的警惕甚至攻击。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就好像你会跟一个陌生人保持距离一样,更不要说当一只猫面对对它来说更加危险的你。

我把肠掰成小块,轻声呼唤它们,等它们闻到味道聚集在我不远处,便扔给它们。我觉得这应该算作是一种尊重,保持在各自都觉得安全的区域里释放善意,接受善意,然后各自离去。

我见过很多人喂流浪猫时一定要让它们靠近,好趁机摸摸它们。大多数人不会得逞,那些臆想中猫咪们与你初次见面便感知到你的善意,还对你投怀送抱的桥段大概只有影视剧里才会出现。

我一直认为那样喂猫是场交易,与其说想喂猫,不如说以喂猫为由企图撸猫。现代人太过喜欢交易,撸猫如是,婚姻如是,交友如是,生活如是。不知从何时起,人们会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心怀企图地释放善意,是必须要立刻得到回报的。

渐渐的,人们向往的相处方式成为养狗式相处。有些人希望自己是“主人”,有些人愿意去做只“宠物狗”。“主人”通过给“宠物狗”足够的好处换取它坐下、握手、摇尾乞怜、自己叼来绳子出去遛弯、上厕所,人们说这是忠诚,是尊重。

“宠物狗”通过坐下、握手、摇尾乞怜、自己叼来绳子出去遛弯、上厕所换取它们足够多的好处,世俗里称这是心机,是现实。可惜的是,人不是狗,狗就是狗,人养不熟。

人选择做“宠物狗”是场交易,换取自己可以在别处当“主人”的交易。一旦各自达到了目的,一旦各自心生厌倦,再起贪念,“主人”会有别的“狗子”,“宠物狗”会找别的想做“宠物狗”的人,用利益训练他们蹲下、握手、摇尾乞怜。大家明争暗斗,争取自己最多的利益,然后继续去重蹈覆辙。

流浪狗大多很可怜,因为人们觉得它们很危险。可流浪猫没那么可怜,人们认为它们很可爱,只是在人类世界养狗式的交易中,它们显得生性凉薄。有些九零后在人们眼中就是猫,九零后自己也很喜欢猫,包括我自己。

猫永远和你是平等的,比人更像人。保持安全的距离,以相处增进关系,去看你的初衷,不是给出的好处。再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你的善意,绝不会完全顺从你,只接受与你互相理解。只要你稍生歹意,便会立刻与你针锋相对。

倘若你没有纯粹的初衷,它们自会用自己的方式获取利益,活像是人们口中“不知感恩的自私小人”。只是在此之前,你需要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是自己口中“普度众生的佛祖”?

我没有久留,喂完手中的香肠便转身离去,毕竟还要回去喂饱大飞和我自己。那群流浪猫悠闲地四散而去,有几只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两眼,我视那为我说了你好,它们礼貌地说了再见。

我进屋时,大飞正在屋子里拼命地跳,我把东西放下,看他满头大汗的德行忍不住笑着调侃他:“又有舍利子了?”

大飞委屈巴巴地说:“没有,这阵出差油的辣的都没少吃,我有点害怕!结石太疼了!我得提前预防一下!”

做了两碗葱油面,我和大飞草草吃完,去和付翔他们会合。大飞小时候很有礼貌,坐车碰到老人一定要让座,但这个习惯在上海彻底改掉了。上海地铁站里拎着布袋的老人们跟你说话时弱不禁风,可当地铁门打开的瞬间,他们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游走在十几个彪形大汉中抢座于无形,每一下撞击都蕴含深厚的内力,下盘功夫做到了完美的腰马合一。

在终点站,地铁到站前大家自觉排出整齐的队伍就只是个形式,地铁还没停稳所有人便一拥而上围在门口占据有利位置,我和大飞一米八十几的身高险些被身后冲出的老人们撞个跟头。我是个不喜欢争抢的人,大飞却因为没占到座独自生闷气。

我和付翔都不大喜欢城隍庙,这种完全针对游客建设的景点被商业化弄得不伦不类,早已没剩多少自己的味道,每每看到古色古香的星霸都让我有些被玩弄的感觉。而付翔早些年在城隍爷眼皮底下被人偷了个精光,连一次性打火机都没给他留下,所以他对这地方很谨慎。

但大飞和吴禹佳很喜欢这里,两个人都喜欢文玩手串,城隍庙作为文玩古董最多假货也最多的地方,对他们俩来说就像是一个淘金场,那种一铲挖出宝藏的诱惑力不容小觑。

旺旺之前一个人在上海,几乎除了家跟单位哪都没去过。于是吴禹佳变得很忙,又要给她照相,又要和大飞淘地摊。我和付翔陪他们转了一圈觉得有些倦怠,便围在庙旁的锦鲤池喂鱼,聊些公司的事。

这家奶茶店叫诺比茶,背后的金主是一个上市网络公司。公司其中一个股东是有名的富二代,最近几年投了很多项目,诺比茶是其中一个。一年前这个项目由公司企宣部负责人提出,当时茶饮在上海风头正热,大家都说要对标星霸,做中国自己的茶饮连锁品牌。公司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浪潮里,拿出八千万天使基金和众多资源把它当成重点种子项目培育。

企宣部负责人直接作为项目总监全权负责诺比茶的统筹,她是个四十七岁的中年女人,名叫夏碧。除了研发和营建,整个初创团队通通由她从公司内部员工中挑选组成。

可问题是,公司内部员工都没有轻餐饮行业相关的经验。就连项目评估时,夏碧给出的那份近乎完美的商业模式、风险率、投资回报比和期望值都是道听途说和异想天开来的,所谓的依据尽是时代、信息、环境和市场需求都不对等的已成功者现有案例和数据。

为了实现对标星霸,营建和全店店员都是夏碧从星霸挖出来的,企图完整复制如今星霸的定位和模式。一个刚学着走路的孩提,忽略掉五十年的风雨蹉跎,买套一模一样的高级装备就企图与老中医切磋,结果可想而知。

大世界,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与地跌站出口相隔一条单行线,无数网红店旁,独门独栋,上下三层将近一千五百平的全上海最豪华奶茶店就此诞生。诺比茶的出现赚足了噱头,却没赚到钱,现实看了看天文数字一样的成本,无情地给了它两耳光。

有趣的是在直营店盈利前,夏碧根本不打算开放加盟,坚持要以品质立足的原则先打稳品牌。就算是三十块一杯的高价奶茶,猴年马月才能赚回如此昂贵的成本?研发作为最容易背黑锅的角色,顶不住夏碧的压力落寞辞职。营建不知是看了研发的前车之鉴,还是真的被离婚困扰,不久后也递了辞呈。

而就在职能岗位空缺,管理层结构失衡的前提下,夏碧居然执意策划建新店,抢夺市场占有率提高知名度。总公司人力总监与付翔私交甚好,便举荐付翔接下营建的工作。

付翔的本意是以合作关系进行交易,可夏碧坚持要组建稳定团队,希望付翔以营建部门经理的身份入职。几番商议后,最终付翔以营建部门经理的身份从总公司入职,直接归属总公司管理,协助诺比茶进行营建工作。

研发的位置依然空缺,如果持续增加直营店数量,还要陆续增加产品经理,培训经理这些职位。付翔举荐了我,声称我可以胜任以上任何职位,哪怕以后开放加盟,我也有管理整个产品部门的能力。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直到付翔说他从总公司入职,不归属诺比茶管理,我会心一笑:“你的意思是明捞?”

付翔转头看向我,脸上写满了得意:“当然明捞!我说得这么客观你都能听出问题来,她一个快五十岁的上市公司高管,做着几千万的项目。就算再饭桶,再什么也不懂,也总不至于用那么愤青的理由赔着钱坚持冒险开新店。谁还不是用理想当幌子干见不得人的事?她一个项目老大都明捞,你还想跟她谈发展?她谈得可比你好多了,能谈出几千万项目资金呢!你跟我都没那么大本事,跟着混口汤喝,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上海依旧是老样子,在一片繁荣和谐的假象下暗娼潜盗。其实所有地方都一样,北上广只是放大镜,就好比局域网和互联网,和资源成正比罢了。

钱自然是好东西,我不是高风亮节的人,对钱没有敌意。只是不喜欢这种埋在地底下的游戏,彼此心知肚明却也还是要按着剧本演下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演和不演有着本质性的差别,决定你究竟是种种因素下失败了,还是明目张胆的诈骗。结局是世俗里的强者们提前写好的,你能选的仅仅是自己的立场,至于能活到哪一集?要看作者、编剧和导演的意思。大家都是群众演员,领份盒饭等杀青。

付翔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总是能看透我的心思。我有时庆幸,幸亏这货对我没什么歹意,不然我恐怕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他倚靠在石柱上,不解地问我:“你这人,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能玩,干嘛总要拧着?”

我看着他不屑地说:“你个老油条,也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能玩,三十好几了干嘛不结婚啊?”

付翔一愣,然后指着我笑起来,无奈地说:“你这王八蛋!行!你有理!吵不过你!周一带你去面试!”

结婚是付翔的软肋,他认为婚姻是很可笑的东西,以法律和道德的名义将两个人束缚在一起。付翔家是做生意的,父母也算青梅竹马。他爷爷和姥爷原本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父母都是家里的老幺,从小玩在一起,二十岁出头便在双方长辈的决定下顺其自然结婚了。

他父母的一生几乎都是老人们安排好的,老两口表面上三十几年都和平共处,实际没什么所谓爱情,生完付翔两人就开始分居了。先是为了孩子过下去,后来又为了生意过下去,到了这把岁数,就算为了名声,过下去也就过下去了。

付翔的父母在生意场上光鲜亮丽,人前表现的都是模范夫妻的样子。实际两人到了五十几岁都很落寞,除了生意上的事根本无话可说,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合伙人。

老两口从他上大学开始就催促他结婚、生孩子、接手家里的生意。付翔与他们大吵一架,质问他们是不是希望自己的一生跟他们一样,都活在一场虚无缥缈的假象里进退两难?质问他们活了五十几年吃了那么多盐,走了那么多路究竟都看明白了什么?质问他们是不是认为自己的人生路无比成功,名利双收?质问他们活得到底快不快乐?

这是付翔大学时外出打拼留级三年的起因,他很幸运,算是小有成就。大多数人则淹没在嘈杂的社会里,不得不接受那场审判。付翔很清楚,不管是当时还是以后,只要有一天他在世俗的定义里失败了,就必然要面对全家人的讨伐。

人们很有意思,他们认定你会失败,但又不希望你失败。他们知道人生没什么所谓对错,可又一定要跟你争个对错。他们自己也曾面对你认定的失意,却又借你的失意企图改变你。大家不喜欢接受,很喜欢同化。就好像你总要求自己去拯救傻逼,不过傻逼根本不需要你去拯救。他很好,还觉得你才是那个应该被拯救的傻逼。

所以我们应该摇旗呐喊去改变世界么?我不以为然,当你真的改变了世界,又会有另一群人摇旗呐喊来改变你。任何事情在任何一个方向走向极端,无论好坏都是应该警惕的。

我既不是傻逼,也不希望自己做救世主,我想要的只是接受,互相接受。而不再是质疑,否定、改变,同化,又再次被质疑,像父母推翻了爷爷奶奶,像我们又企图推翻父母,像是后人再来推翻我们,像潮水般的历史,翻来覆去其实也没什么改观。

一个小时后,大飞他们三个人回来了。吴禹佳和旺旺手里拿着狗屎糖、灌汤包、葱油饼和酸梅汤,还吵着要去买梨膏糖。在城隍庙里,手中拿着这几样东西的人百分百都是游客。加上小笼包、雪花膏和八十块一位的自助点心楼,就是外地人城隍庙半日游的标准配置。她们俩的结论也和大多数外地游客一样,味道实在不咋着。

而大飞似乎淘到了什么宝贝,两只手神秘兮兮地放在身后,脸上尽是藏不住的满足。我和付翔故意装作什么也没注意到,任由大飞满心期待的等着,就是不问他手里拿了什么。

连五分钟都不到,大飞就按耐不住,跟我们显摆起来:“猜我买了个什么宝贝?”

吴禹佳明明知道是什么,却假模假样地搭起茬:“我天!飞总你不是买了个宝贝葫芦吧?”

大飞倒是有台阶就下,憨乎乎地拿出一个小葫芦,得意洋洋地开始和我们炫耀:“看!这葫芦形状多好!这龙头!这颜色!好好盘盘……”

“能盘出葫芦娃么?”付翔坏笑着叉过他的话逗他。

大飞不管不顾,继续说:“盘什么葫芦娃!我跟你说葫芦这东西吧,得看…….”

“葫芦娃都盘不出来,啥也不是!”我也坏笑着叉过他的话逗他。

大飞气急败坏,撅着嘴白了我们俩一眼,用他蜡笔小新一样的嗓音一本正经地批评我们:“你们懂啥?这都是文人雅士玩的东西!没有品位的庸俗之人!”

旺旺和吴禹佳被他那副德行逗得前仰后合,吴禹佳立马帮大飞打圆场:“没有品位的庸俗之人!不懂就别瞎说!还葫芦娃?”

大飞在一旁一唱一和:“就是!啥也不是!”

吴禹佳继续说“有没有知识?看没看过书?”

“谁道了?看没看过书?没文化!”大飞这么憨厚的人,鲜有机会吐槽我和付翔,逮住机会便使劲解恨。

但吴禹佳越说越忍不住露出愚弄的表情“记着点!能盘出葫芦娃的那得是爷爷!飞总这风华正茂盘的,盘出葫芦娃来咋称呼啊?来了老弟?”

大飞落寞地捧着自己的宝贝葫芦,想还嘴又不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气只得无力地说了一句:“哼!对牛弹琴!”

离开城隍庙时间尚早,我们没有直接去外滩,而是先去了梅赛德斯奔驰中心。听说最近奔驰中心有演唱会,我们五个人抱着碰到明星的小心思毫不犹豫地去了。

几年前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是张学友的演唱会,他一个人在舞台上唱《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大屏幕随机捕捉观众席。伴着缓缓倾诉的吉他声,所有被拍到的情侣都纷纷在镜头前相拥亲吻,最后一对闺蜜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相拥亲吻,惹来阵阵欢呼。

那画面让人倍感温暖,那歌词让人恍如隔世,宛若一个个人间平凡故事娓娓道来,故事仿佛诉说着你我的一生,仿佛诉说着那些相拥亲吻。我看着那视频心中好似泛起一些波澜,又好似平静如水什么都没改变。

我很想去看一场张学友的演唱会,和某个我心爱的人一起。假如镜头扫到我们,我会和她相拥亲吻,我会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但人生就是这样,我没找到那样一个人,不管是愿意跟我一同自由的,还是让我愿意放弃自由的。

那年在奔驰中心,我独自一人,还错过了张学友的告别巡演,几个月后用公司福利听了场洛天依的演唱会。我说不出那感觉,三万人挥舞着荧光棒为一个电脑程序呐喊,跟一个虚拟歌手齐声合唱。

我很震撼,我觉得除了上海,再没有其他地方会发生同样疯狂的事。可那场狂热的欢愉落场后我很空虚,想不通自己的呐喊是为了什么,为了科技?为了多元?为了接受?为了个人意识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闪光?我不知道,我很开心,却很遗憾。

张学友不再开演唱会了,我也不再期待婚姻,那场梦仍旧是一场梦,一场无望的梦。我甚至开始想,如果这场梦实现了,现在的我又会是什么样的?像我所见的芸芸众生一般接受一场审判?还是会成为幸运儿,同芸芸众生所盼望那般安然了此一生?这故事就是《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就是那段视频,就是平凡人的一生,就是时至今日仍旧平凡着流浪的我自己,我欣然接受。

我们在奔驰中心前前后后逛了几圈,也没看见任何一个明星,连个戴着鸭舌帽、口罩或者墨镜的人都没出现过。夕阳开始西沉,广场上传来阵阵吉他声,我们寻声而至。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花坛边的椅子上抱着木吉他调弦,他带着简易的音响麦架,是个卖唱的街头艺人。看穿着他并不像以此为生,和智哥我们三个在北山人民广场摆摊一样,更像是一时兴起的爱好。

调好设备,他弹唱了两首歌,琴弹得很好,嗓音却很一般。除了我们五个凑在周围鼓掌捧场,再没招来任何人的注意。那歌手似乎有些泄气,放下吉他与我们客气的搭上话,以表示感谢。吴禹佳称赞了他的指弹技术,两人相谈甚欢。

吴禹佳一时技痒,在歌手的同意下,用他的吉他十分不正经地唱了首《啦啦啦德玛西亚》。谁知沙哑的嗓音和欢快的歌声一出,居然瞬间引起了围观。吴禹佳也是倍感意外,在二十几人的围观下反倒害起羞来,越唱声音越小。

起身走?还是正经唱一首歌?吴禹佳有些左右为难,朝我们投来无助的目光。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问她会不会弹《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吴禹佳立马频频点头,往旁边窜开,给我让出麦克风的位置。

吴禹佳降半调调弦,试好音,朝我点头示意。那刻我心中一片空白,就着那个卖唱艺人带头的起哄声,唱起这首数年前我想在这个地方听到的歌。我以为我会在奔驰中心听张学友的演唱会,谁知,最后竟然是二十几个人在奔驰广场听我和吴禹佳的演唱会。命运有时就是这样的,我没有张学友唱得那么好,他们也没像视频里那样相拥亲吻。唱歌的人假正经,听歌的人最无情。

唱完这首歌,天已蒙蒙黑。卖场艺人很开心,微笑与我们挥别,不知姓名,也不会再见,一刻欢愉,便各自离去,那感觉还挺好的。我们离开广场坐地铁去田子坊吃东西,安检时还有人认出吴禹佳是刚刚在广场弹吉他唱歌的人,热情地与她打招呼。我们几个感觉脸上都跟着沾了些光,洋洋得意在这些无聊的事里,就算无聊依然还是心情很好。

我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更喜欢夜晚,夜晚的南锣鼓巷,夜晚的宽窄巷子,夜晚的田子坊。这些地方其实没多大差别,都是大同小异的景点,但在夜晚就很容易让人爱上。

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夜晚?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过这样的问题,我很认真的想过。我的答案是,夜晚让人感性,夜晚让人卸下伪装,夜晚是私人空间。于是,黑暗下的五彩灯光亦真亦幻,夜晚变得如此浪漫。在浪漫的环境里,理性不再是主导,人们才能静下心来去欣赏。

我们在日月光广场旁的一家居酒屋喝了第一场,又去田子坊的美式酒吧里喝了第二场。五个人都微醺,才适合去外滩看夜景。我每来一次上海,都会去一次外滩。什么都不做,就呆呆地望着“避雷针”、“菠萝头”、“旱烟卷”和“瓶起子”,吹吹江风,抽抽烟,便会让我很舒服。

吴禹佳放飞自我样地跑到护栏前,朝着江面满怀感情地吟诵:“啊!松花江!我来了!”引来我们四个的嫌弃,全都假装不认识她各走各的。吴禹佳则不依不饶地缠着旺旺问她外滩是不是大号的松花江,旺旺被她烦得不行,只能顺着她说是。

我对旺旺没什么特殊的看法,她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心里有意和我们保持距离,包括对吴禹佳的态度。吴禹佳来上海她似乎没什么心理变化,态度不冷不热,好像那个极力叫吴禹佳来上海陪她的人不是眼前这个姑娘,和微信中判若两人。

我们四个坐在长凳上抽烟,旺旺独自一个人在江边拍照。付翔满脸猥琐地小声跟我们三个说:“走啊,我带你们去大胸酒吧呀?”

此话一出,吴禹佳和大飞眼里瞬间放起贼光,兴奋地问付翔:“啥大胸酒吧呀?”

“大胸酒吧都不知道?大飞你在上海呆好几年就光买葫芦了吧?狗博,给他们讲一讲!”付翔得意地冲我扬扬头。

大飞也人模人样地甩黑锅:“我们都是正人君子!谁跟你上什么大胸酒吧?翔子,年轻人要节制啊!”

付翔无奈地看看我,长叹了一口气:“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吴禹佳瞥了他一眼:“向什么明月向明月?你那明月是正经明月么?你那明月向多了爱上火!走吧!溜达溜达散散火!”旺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淡然一笑,不言不语。

我们五个漫步在外滩,我突然有些想念刘铭,便拍了张夜景发给她。她没有回消息,我闲来无事,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我在权限里设置了不看她的朋友圈,这是种自我欺骗,我有点害怕,怕某一天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她和某个男人的合照。

我知道,自己一定在她某个朋友圈分组里,任何我不想看到的东西,她都不会让我看到。也正是这样,我才更怕。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想要的她也给不了。我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她也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就只凭着单薄的念想,我们能维持到哪一天?没人知道。

夜里十一点,我们早就各自回了家,刘铭才回我的消息。她好像心情不大好,仅是简单问了问我的情况,便没再说什么。一点,大飞已经熟睡,我的电话响起。我看了一眼,是刘铭给我发来视频,便翻出耳机起身去客厅。

她在家,扎着丸子头敷面膜。眼神有些迷离,说话有些含糊,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喝完酒回家。她只要看到我就会傻笑起来,每次都一样,笑得面膜都起了皱。

我问她:“刚喝完?”

她点点头。

我说:“又喝完开车回去的?”

她知道我不喜欢,却从不瞒着我,嘿嘿笑起来,撒着娇岔开话题对我说:“我一看着你心情就好了,你咋那么厉害?”

我没理会她,继续直接问:“别岔开话题,拍马屁也没用,问你是不是喝完自己开车回去的?”

她嘟着嘴,可怜巴巴地说:“我错了。”这次面膜彻底皱了,索性她也就摘了下来。

刘铭喝完酒之后会变得很可爱,我有时候很讨厌她没节制的喝酒,然后酒驾回家,有时候又希望她一直都是这样半醉半醒。我总是拿她没办法,总是在她身上矛盾着,总是被她弄得气不打一出来,又总是被她逗笑。

她问我:“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三件事?”

我点点头。

她接着说:“那第一件事,我希望我所有不开心的时候,你都能陪着我。”

我说:“好,另外两件呢?”

她想了一会,坏坏地咧嘴笑起来:“先欠着,想起来再说。”

刘铭似乎喝了很多,脸也没洗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前言不搭后语地和我说起她的前男友。她和前任几个月前分手,直到分手前,她才知道,那男人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她说那男人对她不好,从不关心她,总是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还曾经动手打过她。分手前,他用她的信用卡套了三万块现金,到今天也没有还给她一毛。

我很不爽,猛然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备胎,尽管这事我一早就明白。甚至我清楚,就算我谈了恋爱,也会和她一样,不让她看到任何她不该看到的东西,依然保持这样的关系。我什么也没说,一直听她把故事讲完。

她哭了,我没有哄,只是看着,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去哄她。她说她不敢了,不敢再爱上谁,也不敢再去付出。喜欢的人不合适,合适的人又不坦诚。

她希望能拥有一个平稳的家庭,有个港湾能卸下伪装,放下防备,累了的时候有副肩膀依靠,说说心里话,彼此感同身受。可总是得不到,总是求不得。

我对她说:“刘铭,我跟你谈一件事。”

她擦干眼泪,望着我的眼神里不知是什么。

我说:“我可以接受现在和你的关系,但如果有一天,你打算结婚了,告诉我,我也会告诉你。然后我们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就潇洒的说句再见,互相删掉,永远不要再联系。”

她看着我,久久没张口,眼泪再次从眼角流出来,划过鼻梁,落在另一边眼角。她声音有些颤抖,小声问:“我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信么?”

我说:“我信,我相信。我也很喜欢你,那又怎么样呢?”

她笑起来,梨花带雨地笑起来,哭得很美,笑得也很美。她说:“我们……就一直这样吧…..有些事注定的…..这样挺好。”

是啊,这样挺好的。谁不曾是白衣飘飘的少年,成长给我们的仅此而已。有太多有何不可就是不可以,有太多随心而动就是动弹不得。大家都坚持着什么,有些为自己坚持,有些为其他人坚持,更多根本不知自己在坚持些什么。不这样,又能怎么样?我依然幼稚着,她依然成熟着。

刘铭睡了,可能因为哭得累了,也可能因为活得累了。我挂断视频,点燃香烟,坐在沙发上发呆。大飞从卧室出来上厕所,见我还没睡,便坐在我旁边问我怎么了。

我问他:“大飞,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下去啊。”

我笑了笑:“只要互相喜欢就能结婚么?”

大飞有些不解,反问我:“为啥不能啊?看多喜欢呗?要是真喜欢不就会为对方改变么?”

我看着他觉得很高兴,大飞是这时代的宠儿,总是能顺其自然的像个普通人一样简单活下去。生活从没让他如我和付翔一样,陷入深深的自我矛盾里,去质疑自己,也质疑世界。这是他的福气,简单的活下去,平凡的活下去。

他见我默默笑着,突然露出些好奇,鸡贼地问我:“你咋了?谈恋爱了?你不是不近女色么?”

我摇摇头,拍拍他地肩膀,熄灭烟头回去睡觉。我很少和大飞谈起我的心事和想法,我会担忧,怕大飞受我的影响而改变。我不喜欢去改变一个人,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对的,我希望大飞一直就这样,去坚信自己看到的世界,不要听任何人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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