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魇凉一梦

凌晨三点，台灯的白光在林砚指尖投下细碎阴影，演草纸上的函数图像刚勾勒出拐点，眼皮突然像被灌了铅。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聚焦在那道还剩最后一步的物理大题上，可意识却像被无形的漩涡拉扯——熟悉的蝉鸣突然钻进耳朵，鼻尖飘来旧教室特有的粉笔灰混着夏末汗味的气息。

又是这里。

他站在初中教学楼的走廊里，蓝白校服洗得发皱，手里攥着张印满红叉的数学卷。走廊尽头的公告栏贴着毕业照，照片里的自己正咧着嘴笑，而现在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恐慌。“林砚！快点，要考试了！”背后传来班主任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空荡的走廊里只有自己的回声。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试卷像雪片般砸过来，所有同学都低着头奋笔疾书，没人看他一眼。他慌忙找座位，却发现桌子上没有笔，只有一张写满陌生公式的草稿纸。秒针滴答作响，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想站起来呼救，双腿却像被钉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扭曲成狰狞的鬼脸，周围的笔尖摩擦声越来越响，像无数只蚂蚁爬过神经。

“咚——”

额头重重磕在课桌上，他挣扎着想抬头，却看见一道黑影举着圆规朝自己走来。冰冷的金属抵住太阳穴，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这题我还没做完……”

再次睁眼时，台灯还亮着，演草纸上的函数图像洇开一小团墨迹——是他睡着时流的口水。林砚猛地坐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他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磕在课桌上的钝痛。

手机显示凌晨五点半，距离早自习还有一个小时。他灌了口冷咖啡，试图驱散残留的梦魇，可闭上眼，那间旧教室的轮廓又在眼前浮现：掉漆的木门、吱呀作响的吊扇、还有黑板上永远擦不干净的粉笔印。

他知道这又是睡魔的把戏。自从升入高三，这梦境就成了循环播放的恐怖片，有时是在考场上晕倒，被同学抬出教室；有时是在放学路上被阴影追赶，最终倒在老学校的梧桐树下；最可怕的一次，他梦见自己在毕业典礼上接过毕业证书，转身时却从教学楼的天台坠落，坠落过程中，他清楚地看见初中时的自己站在楼下，朝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咖啡杯在手中微微颤抖，林砚盯着墙上的倒计时日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是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稳上清北”的种子选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都在那间老教室里挣扎的滋味。他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闭上眼就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考场，害怕永远困在那场没完没了的考试里。

天光渐亮，楼下传来扫地僧的扫帚声。林砚深吸一口气，擦掉演草纸上的墨迹，重新拿起笔。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那个熟悉的眩晕感又悄然袭来，旧教室的蝉鸣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他甚至闻到了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又要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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