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自己成为光

半夜，唐月月是被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半眯着眼，感受到了床另一边微弱的屏幕光亮。

“我没有啦……”

梁茉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并且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她已经聊很久了。

唐月月一下子就恼火了，“啪”地一声开了灯，声音戛然而止。

“聊完没?”

梁茉有些慌张地摘掉耳机，略显无措地看向她:“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你说呢?”累了一天却不能如愿睡个好觉，唐月月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心里的怒火。

“那……那个……我先挂了啊。”梁茉轻声对电话那头说道。

唐月月揉了揉眉心，重新关上灯。

听着梁茉平稳的呼吸声，唐月月渐渐重新有了睡意……

她做了个梦，梦里闺蜜在跟自己排队买奶茶，四周喧嚣，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俩正有说有笑着，有人用屁股把她顶到一边了……

唐月月又醒了。

等等……这不是梦。

她清醒地感觉到确实有人在用屁股顶自己。

女孩烦躁地挪了挪身子，可她挪一下，旁边的人就跟着移一点，挪到最后自己已经动都动不了，脸跟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唐月月实在不能够理解睡觉为什么要撅着屁股……就离谱。

“喂，醒醒。”她艰难地转过身,轻轻地摇了摇梁茉，然而对方已经睡得很沉了。

用力地推了推梁茉，是唐月月最后的反抗与倔强，然而对方稳如泰山，丝毫没有挪动的痕迹……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又是一个不眠的夜。

早晨，阳光从窗外渗进来，散发着晴朗冬日特有的灿烂与清澄，唐月月关了闹铃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用手遮了遮眼睛，只觉得头昏脑涨，好似下一秒脑袋就能从脖子上掉下来。

她瞥见床另一边睡得鼾甜的梁茉，无声地叹了口气。

“早哦。”杨可听到月月卧室开门的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两晚都没好好睡，唐月月此刻的精气神实在算不上太好，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准备去洗漱。

“没休息好吗，晚上跟茉茉聊天到很晚吗？”

唐月月懒洋洋地把牙刷塞进嘴里，并不打算反驳。

“我就说嘛，两个小姑娘，肯定特聊得来，不过即使如此也要早点睡，不然第二天上班没精神。”杨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她俩相处肯定特别融洽，心里还默默松了口气，“我熬了点粥，快趁热喝，暖胃的，里面有枸杞……”

女孩没太听进去，她正在思考怎样用委婉的办法让梁茉那小姑娘搬走，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折寿——她这把老骨头是真折腾不动。

“月月，早啊。”

循声望去，她看见了舅舅温柔的笑脸。

“舅舅早。”

“林垚还在睡吗，要不要先喊他起来吃早饭?”杨可摆好餐具，轻声询问道。

舅舅淡淡地摇了摇头:“他昨天熬了个通宵，这会儿刚睡着没多久，让他睡吧。”

女孩正垂着头，认真地剥着鸡蛋，顺嘴问了一句:“林垚哥哥是不是打游戏很厉害呀。”

“是啊，他能靠打游戏赚钱呢，他的游戏排名好像在全国榜前多少名。”杨可虽然对游戏不是很了解，但说起这个来还挺有模有样。

原来还是个电竞大神……

不过杨林垚的形象，跟她想象中喜欢打游戏的死宅男有点出入啊。也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脑补到表哥那双白皙的手灵活地滑动在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唐月月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内心想入非非的不自在，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母亲碗里，然后又给舅舅剥了一个。

吃完早饭到店里已是快八点，因为这是个外卖店，做的又是便当，所以需要提前备餐。也正因如此，唐月月打工的店所在的那条做小吃的外卖街，才早早地就热闹了起来。一路上香气四溢，各种美食味道从不同的店里飘出来，诱得人直想进去尝尝。

“小妹来了，早啊。”

李裕树正在添水蒸饭，余光瞥见了那抹身影，便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说实话唐月月一直很别扭“小妹”这个称呼，也许那是东北人对于比自己年龄小的女孩子统一的称呼?

“妹子”“小妹妹”“妹妹”这她都听说过，可“小妹”……闻所未闻。

所以她应该叫他“小哥”吗?

怪怪的……

“小哥，老板早啊。”

“早。”矮矮胖胖的老板不动声色地将唐月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便移开了视线，“丫头，去把青菜剪了，然后把那桶里泡的土豆切丝，一会儿要用的。”

“好……”

“小妹，你会切土豆吗?”李裕树扭头看她。

唐月月听出这是一个一丝不苟的疑问句，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便很真诚地回答:“我可以学。”

女孩说这话时神色认真，可李裕树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真是为难你这个厨房小白了。”

“学?你以为谁有空教你?”老板颇有一番领导气派，说出的话也很刻薄。

唐月月与他四目相对了一会儿，神色依旧淡然。

这老板是吃子弹长大的吗?说话跟枪走火了似的。

那我走?你再找一个?

她是这么想的，却没这么说。

唐月月移开视线:“您说的是，可我的情况我母亲也应该提前跟你说过吧，既然你愿意接受我，自然也应该有耐心教我，毕竟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从不会到会的过程，不是吗?”

这话锋芒毕露，却又看似柔和没有攻击性，一时把那男人说的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李裕树做了个中间人:“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事，小妹我教你。”

“谢谢。”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唐月月现在顺手了许多，再加上许是方才她那番话起了点作用，老板不怎么挑她毛病了，只纠正了一些关于打包的小问题。

待备餐这项巨大而艰巨的任务完成时，唐月月看了看手机，九点二十几分。

“裕树，早餐想吃什么?”

“我都行，看小妹想吃什么呗。”

李裕树冲唐月月笑了一下，女孩反应过来:“我啊，我在家吃过了。”

“哦哦。”男人从冰箱里拿出三枚鸡蛋，又抓了把面条，“那我们俩老爷们凑合着随便吃点吧。”

老板笑了一下，下巴上的赘肉褶子便不自觉地堆在了一起:“你小子……一听小妹不吃，就开始敷衍了事是吧。”

“知足吧，要不是你，我一个人压根饭都懒得做。”

不得不说，李裕树做饭的架势，即使是随便应付的早餐，也能让人看出是一个厨艺十分了得的大厨。

面条煮熟，过冷水，淋上他自制的酱，动作一气呵成，香气马上就溢满了整个厨房。

最绝的是上面铺着的酱油流心蛋，色泽明亮，看着就很有食欲。李裕树用筷子将煎蛋挑出来，把第一个给了唐月月。

“尝尝。”

饶是她不爱吃鸡蛋，也埋着头三两口就解决了。

李裕树递了瓶矿泉水给唐月月:“随便搞的，别嫌弃。”

“果然越厉害的人越谦虚，”唐月月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你知道吗，是你让我体会到了吃鸡蛋的快乐，我以前都很不喜欢吃的。”

“小哥可是大厨哦，海鲜、家常菜、烧烤什么都会。随便给他几种菜，他都能给你做出朵花来。”老板往嘴里扒拉着面条，漫不经心道。

唐月月特羡慕能做得一手好菜的人，她觉得那真的很有魅力，比如她的母亲杨可，每次看到满桌佳肴时，她都会由衷地钦佩母亲的贤惠。

不像自己，天天只会“哈哈哈”和“干得漂亮”。

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不像个女孩子”。

唐月月仔细想了想，貌似的确是这样，从小到大，她灌输给自己的观念一直都是:要独立，要自强，要积极阳光。

小学时，父母没空管她，就把她寄宿在全托的补习班里，星期天就傻不拉几地跟着老师去大街的墙上贴广告，晚饭是白萝卜。

对，就是水煮萝卜，一整碗，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唐月月到现在都还有印象，自己一个人坐在补习班院子里吃超市里特价抢购的白萝卜，吃到想吐。

后来在老家的奶奶知道了这个情况，连夜搬过来，主动提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她才逃离了那段儿时懵懵懂懂，现在想来苦不堪言的日子。

but！

唐月月不搞煽情。

虽说父母幼时就离异，自己还是个留守儿童，但她一直都还挺乐天派的，每天都吊儿郎当嘻嘻哈哈，跟个二傻子一样。

她总能从枯燥无味甚至说是黑暗阴沉的生活里找乐子，比如天上漂浮着的心形云彩、会蹭着自己裤管撒娇的流浪小猫咪、跟陌生人对视时对方的温柔一笑……这些都能让她心情瞬间阴转晴。

从小到大，学校里一直都有很多关于留守儿童的人口调查，大部分人都避之不及，不太想承认，可唐月月从来不会回避这些问题，她不觉得这是一件丢人的事。

初中时学了《爱莲说》，有一次考试出了关于它的题目“你最喜欢什么花，为什么?”唐月月的回答得了满分“向日葵，因为它即使自己不能成为光，却也愿意跟随光，披荆斩棘，无所畏惧。我也想像它一样，向阳而生，永远真诚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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