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踪迹

案发后第15天。

安宋区棚房地带。

一间破旧的棚房前站着二个年轻警官，他们神情戒备，小心观察着周边。

屋内，孙傲正拿着宋龙的照片询问一对母女，他们就是举报宋龙踪迹的人。

早上八点左右，这对母女收拾妥当正准备去学校，孩子先跑出了门，在家门口被路过的的宋龙意外撞倒，孩子认出了宋龙，被吓得当场哇哇大哭。她妈妈随后赶到，当时并没有认出宋龙，只是觉得那个人连道歉都没有就匆匆跑走了，十分没品。等孩子情绪稳定后，她妈妈才得知那个人是宋龙，于是立刻报了警。

“小朋友，来，叔叔考考你。”孙傲尽量把声音放柔。

都说孩子天真不懂事，其实他们很多都懂。眼前的小女孩只有五六岁，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抱着她妈妈的腰，把脸深深掩起来，应该是确实被宋龙吓坏了，而且家里突然又来了几个生人，因此她有些害怕。

孙傲叫了好几声小朋友，小女孩才转过头来，怯生生地看他。

“你见过这个人吗？”

小女孩眨巴着天真的双眸，看了看照片，然后点点头。

“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和...和妈妈上学。”说完，小女孩就再次藏进她妈妈怀里。

“小朋友真厉害！都能上学啦。是今天吃过聪明糕后见到的吗？”

小女孩悄悄瞄着孙傲，点了点头，看上去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了。

千国历来有“早食聪明，晚喝虾”的民俗，聪明糕是一种用豆类制作的传统美食，香甜又营养，但由于豆类不易被消化，并不适合在晚间入腹，因此一般被人们作为早餐中的主食。

“他在哪里撞的你？”

“那里。”小女孩指了指门口。

“你们家门口吗？”

“嗯。”

“知道他是坏人吗？”

“知道！我爸爸告诉我，他是坏人大狗龙，大狗龙来了会打我屁屁。”

小女孩妈妈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

“警官别见怪。我们这里平时比较乱，人来人往的，她爸爸经常教她些有的没的，主要是想让孩子长点心眼，别被人拿颗糖就哄走了。最近电视上不是经常挂了宋龙的照片吗？她爸爸就跟她说了那么一嘴，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记住了。”

“谢谢，这次你们真的帮了大忙。”

“没事，赶巧了而已。”小女孩妈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那种杀人犯就应该早点被抓，免得祸害遗千年。”

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虽然宋龙有很大的嫌疑，但理论上他还不能被称为“凶手”，因为稽查司还没有找到能定罪的关键性证据。不过对于女孩妈妈说的“杀人犯”一词，孙傲未置可否。

除了避免双方干磨嘴皮子浪费时间，另一方面是考虑到千秘书官确实一生功绩显著，人们非常尊敬他，对他意外被害一事忿忿不平、口诛笔伐在情理之中，就连孙傲自己也都对这位老领导心存钦佩。

但由于稽查司职责所在，孙傲必须把握好公正与情感的天平。只要人们无伤大雅，他也就简单提醒两句，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说去了。

询问结束后，孙傲给了母女俩一些感谢费，再三叮嘱他们对外保密，以免打草惊蛇，然后就带着人查探去了。

孙傲等人接到报案后便装来到了这里，一是想先了解下目击详情，确认信息可靠后再协调警力过来搜捕。二是想暗中查探下地形，以便后续精准布局，避免宋龙钻了漏洞逃往其他地方，届时想再找他可就难了。

这个棚房地带是安宋区为了安置和管理外来务工人员而建造的一个暂居点，大概容纳了五六百人。

这里的房子比较简陋，全都是集装箱拼接而成，一家紧挨着一户，隔音很差，周边环境也是脏乱差，但好在租金便宜，对初来乍到又囊中羞涩的人来说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临时落脚点。

然而由于人员流动性过大，身份筛查体系又不完善，所以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时常发生偷盗、抢劫、拐卖等违规违法事件。地方管理者曾花大力气来治理，却依然没有根除问题，考虑拆迁吧成本会更大，所以最后就暂时搁置了。

资料显示，早年宋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易隐藏，又熟悉地形，他可真会选地儿！”

看着狭窄过道中密密麻麻的人群，两位年轻警官顿觉头皮发麻。

孙傲倒没有说什么，他戴上运动服帽，打了个手势，三人便分开行动了。

——

【包省菜市场】

“吸~哈~”千扬周站在菜市场入口处，闭着眼张开双臂作深呼吸，一脸地享受。

“来，岛岛，跟着我一起做。这是大自然的味道！”

“......”千岛无语地瞥了身侧的人一眼：“这是鸡屎的味道吧？”

非常应景地，旁边摊位上站在C位的公鸡和了两声，然后拉出来一泡屎。

“咯咯~哒~”

千扬周嘴角尴尬地抽了抽，赶紧为自己挽尊。

“嗐，我是让你往大了看。你看啊，这边有白萝卜、胡萝卜、圆萝卜、方萝卜还有花心大萝卜，那边是芹菜、白菜、韭菜、香菜和黄花菜，中间冬瓜、西瓜、南瓜、地瓜、大傻瓜，虽然不比咱老家特产，但哪哪也都是大自然的淳香珍品。”千扬周朝公鸡努努嘴，话锋突然一转：“当然，这玩意儿不算。”

“咯咯~哒~~”像是在抗议般，那只公鸡昂着头又拉了一泡。

千岛被熏得难受，赶紧往菜市场里边走去。

“电视上的专家说了，蔬菜、水果的芳香气味可以让人们提高愉悦感。你这段时间太蔫了，连我都快被传染了，以后你得多出门来吸一吸这些...”

突然，一个摊主不小心弄撒了胡椒粉。

“阿嚏！阿嚏！阿嚏！”

刚好路过的叔侄俩同时打出三个喷嚏。

千岛、千扬周、摊主：“......”

“下次还是换个地儿吸吧。”

——

在菜市场内逛了一会儿，千岛和千扬周就碰到了熟人。

“哟，小千来了，好久不见。”猪肉铺男老板热络地打招呼。

“杨叔，最近好吗？”千岛强扯起嘴角道。

以前她经常照顾这个杨叔的生意，从他那里买排骨然后拿回家做给她爸爸吃。

可如今...

为免触景伤情，千岛今天可以避开猪肉铺的，但不曾想菜市场内已经更换了摊位设置，不该遇见的终究还是让她给碰上了。

“好着了，能吃能睡，生意万岁，哈哈。”

“那就好。”千岛抿了抿嘴：“给我来点猪肝吧，还有两片卤猪耳。”

“好嘞。”杨叔手起刀落，麻溜地准备着，口里惯性地询问：“排骨还是两根？”

“那个...”千岛心中阵阵泛酸：“不要了。”

今后，都不要了。

——

千扬周拎着大包小包，正在和一个海鲜摊主讨价还价，并没有注意千岛已经走远。

“再便宜点。”

“唉，小兄弟，已经很便宜了。”

“可你的价格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我这些是进口的，东余。”

众所周知，东余的海鲜比千国的更值钱。

如果千国是古老鱼术的忠实拥趸，那么东余就是现代渔业的强势猎食族。他们从来不用渔网等传统工具，也不在乎什么可持续发展，只要有需要了就会直接用浮游声纳和捕鱼导弹围剿轰炸鱼群，每次都会捕捞上数千顿海产，有些甚至是千国等其他国家从未捕到过的深海之珍。

珍惜度和捕捞成本高了，其海鲜的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其实对于东余的过度做法，三大陆中有很多国家都不满和反对，但奈何东余尚武，兵力强大，没有谁愿意站出来当出头鸟挨枪子儿，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提这茬了，有些投机者还动起了歪心思，跟着一起掺合赚黑心钱。

“进口的怎么了？我拉出来的屎会更香，还是会更好看？”

“......”

“再说了，它们身上也没有带护照，我怎么是进口来的？”

“......”

“再给便宜点，不然我...”

“咚！”不知为何，菜市场内角落的一个用于挂屋顶横幅的木架子突然倒了。

虽然这类木架子一般都不重，但由于惯性，还是带倒了不少人，擦伤的、碰伤的惊慌嚎叫起来，引起了一阵骚乱。

千扬周见了，急忙跟着众人上前帮忙。

此时，神游天外的千岛已经走到了菜市场的另一头，她现在的位置与骚乱中心分列菜市场的头和尾，距离足足好几百米。等她回过神来，也只是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大打了好几个折扣的紧张感。

千岛本想往回走去瞧瞧情况，顺便找回她那死抠死抠的小伯伯。突然一个抱着陶罐的少年从侧面冲过来，越过她身旁急匆匆跑向了菜市场的后门，差点带倒她。

堪堪稳住身形后，千岛狐疑地看着少年的背影，脑中瞬间电光石闪。

陶罐！

是了，那个陶罐她见过，在宋家。难道...？！

心下大惊，千岛急忙狂奔起来，跟上少年出了后门。

可是穿过那扇门后的小巷里，她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千岛焦急万分，握着戒指项链打算四下查看一番，脖颈处猛然一疼，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挣扎之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是...宋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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