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色汹涌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绸缎，轻轻笼罩住整座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把街道晕染得迷离又温柔。林辰安将车缓缓驶入酒吧地下停车场，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陷入一片安静。

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鹭在车里说过的话——十岁以内都可以接受。

他今年二十四，白鹭十六，整整差了八岁。

林辰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嗯，差八岁，果然是老了啊……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如果再晚出生几年，该有多好。”

他活了二十四年，冷静自持，沉稳有度，从未对谁这样上心，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栽在一个比自己小八岁、还没成年的小姑娘身上。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缠缠绕绕的愁绪统统甩开，刚推开车门，目光不经意一扫，却在不远处的柱子旁，瞥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白天在仙姑山上遇见的那三个少年。

其中那个咋咋呼呼、看起来格外跳脱的少年，正像只小奶狗一样黏着中间身形挺拔的男生，语气讨好又委屈：“哥，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今天下午给你丢脸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被缠着的少年气质清冷，正是池杉。

他看着凑上来的国锦城，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被肉麻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直接用指尖把人推远，指尖抵着国锦城的额头，语气冷淡又嫌弃：“离我远点，有多远躲多远。”

傻乎乎的国锦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贴上了“烦人精”的标签，依旧打蛇随棍上，死死缠着池杉不放：“杉哥，你看每次你来这儿，都是我陪着你，我都不跟别人玩了，对不对？每次都安安静静陪你喝饮料，我谁都没告诉，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池杉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懒得再跟他计较，淡淡吐出三个字：“走吧，进去。”

国锦城瞬间眼睛一亮，知道池杉这是原谅他了。他立刻在池杉身后比了个大大的胜利手势，还偷偷做了个鬼脸，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朝着“听”酒吧的方向走去，嘴里依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杉哥，你又不能喝酒，为什么老是往这家酒吧跑啊？这里又没什么好玩的……”

池杉头也不回，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嗯，有你未来嫂子。”

国锦城下意识点头：“哦，嫂子……”

走了两步，他猛地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一样，一惊一乍地蹦了起来：“杉哥！我什么时候有嫂子了？！我嫂子在哪儿啊？！”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林辰安耳中。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而清晰的危机感，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直觉精准而冰冷——池杉口中的人，是白鹭。

他迅速回想白天在山上的场景，白鹭看见池杉时那明显的排斥与不耐烦，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还好，鹭鹭对他一点不感冒，甚至还有点反感。

可即便如此，那股危机感依旧挥之不去。他再也无法淡定，快步走向楼梯口，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往上赶，恨不得立刻、马上见到白鹭，仿佛只有亲眼看到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真正落下。

直到踏入“听”酒吧大门，暖黄又慵懒的灯光包裹住他，耳边是轻缓的音乐，林辰安才终于有了一丝踏实感。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嗨，都二十四岁的人了，居然还毛毛躁躁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他认识白鹭这么多年，看着她长大，会陪着她走过最难熬的日子，这份情谊，岂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轻易比拟的？

卡座上的姚荟南最先看到进门的林辰安，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边东张西望的林雪霏，冲着门口方向努了努嘴：“呐，你哥来了。”

林雪霏立刻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林辰安，她兴奋地挥起胳膊，大声喊：“嘿！哥！我们在这儿！”

林辰安顺着声音看过去，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见他家妹妹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直接搭在卡座边缘，摇头晃脑地挥着手，笑得一脸灿烂，引得周围好几桌客人都频频侧目。

林辰安一阵无语，心里疯狂咆哮：如果可以，真想把这丢人的丫头塞回妈妈肚子里回炉重造！

他顶着众人戏谑、看热闹的目光，硬着头皮，快步朝卡座走去。

一走到跟前，他立刻伸手一把按下林雪霏，压低声音低吼：“坐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哎哟，这有什么丢人的。”林雪霏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谁认识谁啊，这儿又没熟人，怕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哈哈，杉哥，你看那俩小姑娘，是不是咱们下午在山上碰到的？亏她们还笑话我，她这样跟我有什么区别啊！”国锦城捧着水杯，笑得前仰后合，“要说丢人，还是在这儿丢人，你看看，全场都看着呢！”

池杉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闭上你的嘴，好好坐着。你这张嘴再乱说话，迟早要惹事，祸从口出，懂不懂？”

这边，被姚荟南和林辰安一左一右按住的林雪霏瞬间炸毛，气得脸都红了，在座位上拼命挣扎：“你俩放开我！我要去跟那孙子单挑！气死我了！我哪里丢人了我！”

姚荟南死死按住她，无奈劝道：“你冷静点！没看见那个叫池杉的已经让他闭嘴了吗？而且我们听见了，那傻子叫国锦城，记住他的名字，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急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很明显，那个叫池杉的，喜欢我们家鹭鹭。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不差这一时，乖，别闹。”

“喜欢我们家鹭鹭”这几个字一落，林辰安按住妹妹的手瞬间一松。

他眼底寒光微闪，脱口而出：“去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是小女子，现场报仇也未尝不可。”

姚荟南猛地瞪向林辰安，眼神里满是不满：“你想干什么？还嫌不够乱是不是？别给鹭鹭惹麻烦！你要是再闹，就带着你妹妹现在立刻走！”

看着已经动怒的姚荟南，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林雪霏突然安静下来，脑袋一耷拉：“啊……女神最重要，我忍，反正以后还会再见的。”

林辰安看着妹妹乖乖服软的样子，心里确认了——连自家傻丫头都看出来了，那个叫池杉的少年，就是冲着白鹭来的。

他的直觉没有错。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对着姚荟南轻轻举了举，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像是在说：我错了，这事就此揭过。

姚荟南瞥了他一眼，算是勉强接受，努了努嘴：“行了，别闹了，鹭鹭快出来了，我们安静等着。”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池杉将这场小闹剧尽收耳底，一字不落。

当感觉到眼前的老男人对白鹭有企图时，池杉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目光直直朝林辰安看去。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一个是二十四岁、沉稳内敛、占有欲暗涌的成熟男人。

一个是十五岁、清冷桀骜、势在必得的少年。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凭目光，便已掀起无声的厮杀与对峙。

暗流汹涌，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直到舞台灯光微微一亮，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宣布下一位歌手登场。

两人的目光同时收回，齐刷刷转向舞台，快得像是刚才那一场无声对峙从未发生过。

池杉的视线牢牢锁在舞台上，当白鹭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中央时，他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专注而温柔的光芒。

他望着台上静静唱歌的少女，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坚定：

“果然，你是有人觊觎着的。

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也不想控制。

你应该还在上学吧……等我。

朝夕相处的心动，一定能盖过那些所谓的相识已久的执念。”

夜色正浓，暗流汹涌。

两个对白鹭抱着同样心思的人，在这间灯光迷离的酒吧里，正式拉开了无声对峙的序幕。

而舞台中央的少女，还一无所知，只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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