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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茵茵如梦初醒，慌忙跟上，脚步有些虚浮。走出很远，她仍忍不住回头。那灰衣少年——不，是七皇子萧晏——已将木案留给巷中其他流浪者，自己抱着那个单薄的青布包裹，站在原地，正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擦过巷口高墙，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眼神深不见底，再不见之前的冷漠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亟待破土而出的森然。

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紧转回头，心乱如麻。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柳茵茵几次欲言又止，看着闭目养神的楚妍，终是忍不住，声音发颤：“小姐……那人，他姓萧？您为何……”

楚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毫无困意。“茵茵，”她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柳茵茵一凛，忙道：“茵茵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小姐只是……只是聘请了一位有才学的西席先生！”

“记住你的话。”楚妍看着她，目光如有实质，“将军府聘一位西席，再正常不过。至于先生来历，与你我无关，与府中任何人都不必多言。明白吗？”

那目光中的压力让柳茵茵心头一颤，低下头：“茵茵明白。”

“明白就好。”楚妍重新阖上眼，“我乏了，到了叫我。”

柳茵茵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冰凉。小姐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日练剑之后？还是更早？聘请萧晏入府，究竟意欲何为？那个“将来要做的一件事”又是什么？无数疑问和隐隐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将军府侧门驶入，停在僻静的听竹轩外。萧晏下车时，已换上了一身府中准备的青色细布长衫，依旧洗得发白，却整洁合体。他没什么行李，只有那个青布包裹，以及楚妍后来派人额外送去的一箱书。

楚妍没有亲自去接，只派了身边一个稳重的大丫鬟引路安置。她知道，过犹不及。萧晏这样的人，敏感多疑，此刻需要的不是殷勤，而是界限清晰的“交易”空间。

听竹轩果然僻静，院子不大，几丛修竹，一口小井，三间房舍窗明几净。萧晏站在院中，看了看四周，对那丫鬟略一点头，便径直走进了作为书房的那间。

消息在府中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将军府产业众多，偶尔聘请西席、清客实属平常。只听说新来的先生年纪甚轻，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除了每日定时去学堂授课两个时辰，其余时间皆闭门不出，在听竹轩读书习字。下人们起初有些好奇，但见这位先生容貌虽好，眼神却冷得吓人，又得了大小姐吩咐不得打扰，便也敬而远之。

柳茵茵则陷入了更深的焦灼。她试图打听萧晏的动静，却什么也探听不到。楚妍待她似乎一切如旧，甚至比往常更温和些，可她总觉得那温和之下，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她偶尔在府中远远瞥见萧晏的身影，那人总是独来独往，步履无声，像一道苍白的影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冷凝几分。

这日，楚妍从母亲房中请安出来，路过花园水榭，见柳茵茵独自坐在廊下，对着池中残荷发呆，手中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楚妍脚步略顿，走了过去。“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柳茵茵惊得站起，帕子差点掉进水里。“小、小姐。”她定了定神，勉强笑道，“没什么，看这荷叶都快败光了，有些伤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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