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哥哥

光开一百零一年，冬。

枭国天女与郸国凰女都已一岁半。听闻枭国天女，半岁就能下地奔跑，一岁能说会道，故事、古诗、文章信手拈来，郸国凰女却没有传出一点风声。

漫天的雪花，静悄悄地落在世间的每一处，微风轻起，打乱了雪花本身的运动，不少都落在雪里那人的手上、肩上、脸上、发丝上。小人小脸通红，哈出白雾，手捧暖炉，眼神一直看着青竹围墙之外的天空。

看围墙外的风景，这是她学会走路后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身后传来了踩雪的声音，恩孝转身，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在庄子里从未见过的少年。少年束着发，穿着墨蓝狐裘，腰间别着一块纯白色，刻有麒麟样式的圆玉。长发随风飘起，眼窝较深，鼻梁高挺，抿着嘴，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曲恩孝没有说话，应该说，还不会说话，好在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少年问道。

曲恩孝大大的眼珠子看看天，又看看他。

“你好像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少年看了一会，又改嘴，“不过又好像有很大的区别。”

少年在恩孝疑惑目光地注视下，走至恩孝的身边，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我应该……算是你的哥哥。”

哥哥？

这两个字似乎是个开关，它撞开了恩孝脑中某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头有些疼，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不断出现一些残影。模糊的人影离开了她，丢下了她，为了……为了什么？

“怎么了？”

少年温暖如玉的嗓音将恩孝从幻境里拉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模糊的身影渐渐不停地与他重叠。曲恩孝忽然抱住少年，小声哭了出来。任凭少年怎么拉开都无动于衷。

时间慢慢流逝，曲恩孝已经在少年的怀中熟睡了过去。少年看着小人，手中的短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只要一刀，她就会毫无痛苦的死去，就给皇室减少了一个麻烦，增加了曲氏的痛苦！

犹豫了许久许久……

少年脱下最外层的狐裘，将恩孝放在上面，又盖上了自己的披风，雪地上的短剑在星星点点的阳光下闪着光。

她还只是个孩子。

“哥哥，别离开我！”

一句简单的梦话让面无表情的少年勾起了嘴角，心情好像比来时要愉悦一些。

“伪装自己会说话的事实，曲恩孝，你可要快些成长为对本宫有用的人，不然下一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卧房，床边是满眼担忧的何珠霖。

“恩恩！以后不可以睡在外面，你去玩可以，但绝对不能睡在外面了！”看恩孝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何珠霖又软下了脾气，“也不知道你在外面睡了多久，恩恩，娘会担心的，外面太冷了，你身子又弱，万一病了怎么办呐？”

曲恩孝钻进何珠霖的怀里，跟猫咪一样的蹭着她，顿时何珠霖便不在伤心，被怀中的娃惹的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娘不怪你。等会你吃点东西，但今天不准在出去了，在房里休息，明白了吗？”

曲恩孝又乖乖地躺回床上，点点头，拉好被子。

何珠霖见此放心的离开，出来后，门口的侍女连忙上前回禀了打探之事。

清心庄园一直都是由龙将军所管的御林军看管，里面的人不可出，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进的来，能进来的要么身份高贵，要么武功高强。

“回夫人，奴婢去问过将军了，今日来的人是太子殿下。”

“……我明白了，别在小姐面前说起，去给小姐弄些吃食吧。”

“是。”

次日，曲恩孝中午又捧着手炉出门了，去到了昨天遇见少年的地方，今日少年不在。周围的环境和昨日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雪地里有处地方正闪着光。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还未觉得痛，鲜血就滴在了雪地上，染红了一小片雪地。

曲恩孝将手指含在嘴里，折来一根树枝，拨开了上层的雪，亮出了它的真面目——一把黑色剑柄的短剑。曲恩孝将它带回了屋，用厚厚的布包起来藏了起来。

晚上狂风大作，温度骤降，曲恩孝还是病了，许是用药催生导致早产的原因，这一病断断续续地持续了整整一年，病根算是落下了。何珠霖因此也患上了心疾。

在这两年里，花于杨投钱在云岭峰造了一座宏伟华丽的宫殿，此宫殿在四月份完工，提名玲珑阁。世人以为这座宫殿是为给太后太妃们清修用的，因为谁都不会认为，会有人将郡主府建在寺庙旁边。

四月十七日，对恩孝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是离开竹笼的日子。

今天，清心庄园里来了很多人。

为首的是捧着圣旨的大总管李公公，随后跟着的是雍容华贵，满面春光的郸国唯一的外姓王妃安王妃，她的手被两个男孩牵着，还有不少的小太监和侍女。

何珠霖将曲恩孝打扮得非常好看，是以前从未花过的心思。

“曲氏千金，曲恩孝接旨。”两人走到跟前，李公公尖锐的嗓音便喊了出来。

何珠霖拉着曲恩孝一起跪下，并说道：“臣妇替小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女诞世，凤凰加身，乃天赐福瑞；感上天恩德，特收曲氏之女，曲恩孝为朕义女；封，皇郡主，赐封号：宁凰；赐居，玲珑阁；赏，白银万两，如意三对，绫罗数十匹，珍宝玉器数件……”

李公公不断说出令人眼红的奖赏。何珠霖和曲恩孝却没有欢喜，相反，何珠霖越听越伤心。

曲恩孝看着身边眼眶湿润的何珠霖，心里明白，母亲有事情瞒着她。

“郡主？接旨吧。”李公公将圣旨收好，双手奉到曲恩孝的面前。

曲恩孝看着那在厅中闪着点点金光的圣旨，不敢伸手去碰。可今日她又好像没有反抗的权利。犹豫了许久，曲恩孝将圣旨抱进怀里。

“臣妇替小女谢主隆恩。”何珠霖带着恩孝再次叩首。

“曲夫人，宁凰郡主，快请起吧。”李公公将两人虚扶起，又道，“这圣旨接了，便收拾收拾和杂家回圣都吧。”

清心庄园外，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拉马车的是六匹汗血宝马，龙将军正坐在上面。曲恩孝在上车前回头看了眼清心庄园，却没想到，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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