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的忧伤

春寒料峭，长夜漫漫。

尼卡蜷缩在那张木床上瑟瑟发抖。身旁掉了漆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壳子，一杯水静静地摆放在上头。腾腾升起的雾气成为了这间阴暗冰冷的屋子仅存的一丝温暖。

他艰难地侧过身子，伸出巍巍颤颤的手接过那只杯子。又摸索着取出熟悉的一大把药丸。尼卡苍白的嘴唇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裂纹，他用水稍微润了一下皲裂的嘴唇，而后像往常那样把那把苦涩难以下咽的药全都塞进了嘴里。

舌头早已麻木。药咽下去后，他又把那杯水放回了原位。他转了个身，身下的木板竟因微小的举动而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尼卡把脸埋进了被子，四肢也紧紧地贴着躯干，他觉得冷极了——窗外下着绵绵密密的细雨，风自北边而来，钻过那扇破旧的门板的缝隙，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每一个毛孔上，让他止不住地打寒颤。

像是掉入了冰窖一样，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冰冷的。鼻腔里也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张着嘴巴勉强呼吸，可是就算这样，寒意也是无孔不入。湿润的液体浸湿了枕巾——拜托，求你了，不要哭。

尼卡绝望了。不！从拿到那份诊断书开始，他的心就已经死了，徒留一副空壳。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被窝里的味道令人窒息。总之，尼卡的泪水枯竭了。他掀开被子——那床被子已经发黑了。上头积着点点的霉斑，用不同颜色的料子打上的补丁有些刺眼，洁白松软的棉花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灰扑扑的，在几个还未来得及补上的小洞中呼之欲出。尼卡空洞的眼神里有无尽的深渊，将世间一切的不幸尽收眼底，他又坐了起来，任凭寒冷一点一点地将他吞噬……

“喀什……喀什……”角落里有微弱的声音响起。一道闪电措不及防地闪过，尼卡清楚地看到那只装着已经凉透了、近乎为水的米粥的铁碗旁伏着两只老鼠，那两个小家伙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尼卡自嘲般笑了笑——他居然轮到了与老鼠做伴的境地？

闪电过后便是惊雷，“轰隆隆…”的在天空另一角炸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旁边的柜子也跟着“吱呀”响。尼卡觉得耳朵疼得厉害——那雷声竟像一把锤子，疯狂地敲击他的耳膜！之后，房间又一次陷入了黑暗。即使隔着一堵墙，尼卡也能听到雨点急切拍打屋檐的声音——哦！这屋子已经年久未修，用木头架设的房梁已经不堪重负，正“簌簌”地掉着木屑，雨水也透过其间的缝隙，顺着墙壁汩汩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气息，这场雨也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我会死的吧。”这已经不是尼卡第一次这么想了 ，可是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强烈的预感。更不可思议的是，当这个念头再一次浮上脑海时，尼卡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不安，反而——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解脱了……

又是一道闪电。蓦地，尼卡透过窗台瞧见一株风信子在风雨中无助地挣扎。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自己……他拖着几近虚脱的身子爬下了床，一步一步地朝窗口而去。

终于……尼卡打开了窗子，雨点即刻随着风飘散进来，打湿了尼卡身上单薄的小破袄 ，吹乱了头顶上稀疏的头发……可是尼卡高兴极了，他看见开的正艳的风信子在眼前不住地摇曳，他说：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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