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馒头

话说民国时期，在北平有这么一位爷，只见他个子不高却又瘦骨嶙峋，脸型是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细看长得倒也算得上英俊。可偏偏却不修边幅胡子拉碴，一件满是补丁的大褂穿在他身上拖天扫地的。

这位爷姓冯，名叫二马，可见当年他父母给他起名字有多随意。

冯二马每天在北平各地说书唱快板为生，有时候一天下来嘴皮子都磨吐露皮了也挣不着两个铜板。没有钱就吃不上饭，吃不上饭他就饿。饿他怎么办呢？冯二马也有办法--赊！

看谁家卖馒头卖了不少生意不错，笑嘻嘻的蹭过去，揉揉鼻子跟卖馒头的老板拱手道声“辛苦”，讪讪的赊人俩馒头吃。

冯二马这人别看穷，讲究，有时候别人好心给他俩馒头不要他还钱，他还不愿意，执拗的从口袋里掏出钢笔，从旁边墙上撕下一截儿海报，认真的写下“今天欠谁谁谁大馒头两个，过多少多少天指定来还钱，说话不算话的是孙子”。店家接过这条子瞟了一眼，也没当回事，也没指望他还，扔在了一边。但是到了定好的日子，冯二马肯定会一分不少的把钱送来。

有那么一回，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到了冯二马定好的还钱日子了，经常赊给他馒头的刘嫂一天也没见到他的面。倒不是怕他不还钱，刘嫂心说这下了好几天的雨，冯二马也没个唱快板的地方，就算有这天儿也没人听啊！这些天没进项，别再是饿死了吧？

正琢磨着，不远处隐约发现一个身影，又肥又长的大褂被雨水浇的紧贴在身上，肋叉子都能看出来了，这不是冯二马又能是谁！只见他一手撩着大褂一手捂着脑袋，正往这跑呢！

等他跌跌撞撞的跑到刘嫂跟前儿，气儿还没喘匀呢，就赶紧从大褂兜里掏出来五个铜板，憨笑着“刘嫂，馒头钱”。

刘嫂看着他冻得发青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大哥，您不用这么着急，您就算要还钱，等雨停了再来也不迟啊”

“嘿嘿，没事，嫂子，您甭客气，我刚三十出头，您别叫我大哥。喏，钱您收好”冯二马还是揉了揉通红的鼻头。

刘嫂有些尴尬，接过钱来，顺手打开笼屉装了几个馒头给冯二马，一边装一边说道：

“小伙子岁数不大看起来倒是挺……挺稳重哈！这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您也没地儿唱快板吧？您哪来的钱给我啊？”

“我把我爷留给我的怀表卖了”冯二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过几天就回老家了，还了您的钱，我心里就踏实了”

“啊？”刘嫂把手里的馒头递给冯二马，“小兄弟。那你把这拿上，路上吃”

刘嫂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空，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一会馒头都浇浮囊了”

冯二马说啥都不接刘嫂递过来的馒头，转身拔腿就跑，不一会就消失在茫茫的雨里。

“唉！也是个苦命人”刘嫂喃喃的说着，把家伙事儿都收拾进自己身后不到一丈宽的小屋里。

刘嫂的本姓王，山东人士。只因夫家姓刘所以大家都叫他刘嫂，久而久之，刘嫂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本来姓甚名谁。

刘嫂的夫家本来是一个富贵人家，只因后来刘嫂的丈夫迷上了抽大烟，败光了家产不说，还得了肺痨，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来刘嫂一个寡妇和一屁股的外债。讨债的人几次三番的上门要债，对刘嫂动手动脚口出狂言，刘嫂只好卖掉了老宅还了丈夫欠下的债，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北平，靠着跟她娘学的蒸馒头的手艺，在北平也算慢慢立了足。

她秉性善良，碰上那吃不起饭的会给他们几个馒头吃。起初她把冯二马也当成个乞丐来着，没成想冯二马人穷志不短，每次都要给她写个字据，每次也都按时来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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