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事如烟

原来这青莲确是都图的妹妹，巴尔思的亲姑姑。数年前在都图的成人式上，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情，以至于都图对龙眼岛上的成人式有了心理阴影，因此不让自己的儿子举办成人式。当年，都图在牧民的目送中上了古船，向龙眼岛的方向驶去，片刻后待古船归来，却并不见都图的身影，牧民们大惊失色，他们还是头一回碰到此事。都图的父亲，也就是巴尔思的爷爷托力见自己的儿子离奇消失，心慌不已，都图的母亲乌莹更是失声痛哭。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库库淖尔的水怪重出江湖，把都图拖进了湖底。但是库库淖尔的湖面风平浪静，丝毫不见巨大怪兽出没的痕迹，并且古船也是毫发无损地回到岸边，托力据此推测应该不是水怪所为。为了找回儿子，托力不顾牧民们的劝阻，登上古船，前往龙眼岛探寻儿子的下落。龙眼岛并不大，岛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青草，偶有鸬鹚等水禽飞落暂歇。岛上一眼便能望到边，托力在岛上没寻见儿子，便在岛的四周向湖面极力远眺。只见库库淖尔的湖水波澜不惊，一如往日宁静安详，湖面如镜，哪有都图的踪影！托力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幻灭，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脑袋昏沉，绝望中跨上木船准备折返。

就在托力准备划船离开之时，岛上似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托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刚才还是碧草遍地、树木葱茏的龙眼岛，须臾之间烟雾缭绕，仿佛戴上了一层面纱。托力努力望去，只见氤氲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亭台，亭子的中间立着一个人。托力心中虽然害怕，但他预感此人与自己的儿子失踪有关，便急匆匆走下船，穿过迷雾，一路向亭子走去。走近一看，只见此人一副汉人打扮，头戴金冠，一身玄衣，面容俊逸，气质雍容。没等到托力开口，此人说道：“小王敖某是这西海龙宫之主，今日前来拜会是有一事相求。”托力一怔，心想这西海龙宫之主——那不就是西海龙王？那为何眼前的龙王是人而不是龙？都图的失踪和他有关系吗？

尽管疑窦丛生，但托力心中挂念儿子的下落，赶紧问道：“既然是西海龙王，我儿子都图在成人式上消失在这西海之中，你知道他的下落吗？”，那人说道：“敖某正是为此事而来。你儿子都图现在正在敖某的龙宫之中，平安无事。只要你答应把女儿青莲嫁给我做王妃，我便亲自将都图毫发无伤地送还给你。”托力当下顾不得许多，只想着这是找回儿子唯一的途径，想着先答应他，再作周旋。于是答道：“若我应允此事，如何将我儿子还我？”那人道：“三日之后子时，你携青莲来此，我便将令郎完璧归赵。”托力还想问时，只见迷雾重来，眼前的人已然不见踪影。托力登船，待船开出一二里远，回头望时，岛上已是一片空旷，恢复了郁郁葱葱之貌，玄衣人和他所在的亭子，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到家中，妻子乌莹早已在帐篷外等候丈夫的归来，托力顾不上妻子的追问，径直走进帐篷关了门，他需要时间来回忆和消化龙眼岛上遇到的一连串奇事。托力早年在中原地区闯荡过，在牧民当中算是见多识广、遇事不惊，但对于自己刚刚亲身经历的事情仍然感到匪夷所思。玄衣人真的是传说中的西海龙王吗？他为何单单看中了自己的女儿青莲？正当托力被这些疑问折磨时，青莲放牧归来，走进帐篷看见父亲便问道：“哥哥有下落了吗？”托力知道此事必须让女儿和妻子知道，便唤来乌莹，向母女二人诉说了龙眼岛上经历的前前后后。

未等到托力说完，乌莹便哭了起来，就算儿子失而复得，却即将失去女儿，做母亲的如何不伤心！此时尽管青莲心中狂澜骤起，表面却极力装作平静，对父母说道：“如果能换得哥哥平安归来，女儿愿意一试，三日之后我随父亲去龙眼岛。”说完转身走出了帐篷，剩下托力夫妻二人泪眼相对。当晚托力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他不知道要不要把女儿青莲送去。青莲不去的话，儿子都图肯定回不来；青莲一去，不知生死，无异于将她推入火坑。经过一夜思量，才四十余岁的托力一夜白头，看上去像是年届古稀的垂垂老者。

与父亲的焦灼相比，青莲决心已定，执意前去一试。托力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三天期限转瞬即逝，当天夜里，托力带着青莲乘坐古船登上龙眼岛，留下乌莹独自在帐篷中，不管是失去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她不想看到的，也无法承受。托力从未在黑夜进入库库淖尔，在这特殊的时刻分外觉得黑暗阴冷，寒意袭人。当船靠近龙眼岛时，原本平静的湖面上突然飘起一阵烟雾，当白色的烟雾散尽，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岛上，身后的一匹白马影影绰绰。托力划船的手抖了起来，木船险些倾斜。父女二人颤颤巍巍登岛，借着月光，托力认出眼前的人便是那天的玄衣人。只听那人开口对托力说道：“你我又见面了。今日之事，请勿向外人提起，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然后转向青莲，仔细端详一番说道：“果然一模一样。青莲姑娘，在下敖某苦等千年，终于等到你，你可愿意与我共赴海底龙宫？”青莲心中害怕，故作镇定说道：“只要你保全我哥哥及一家周全，我愿与你同去。我哥哥如今人在何处？”玄衣人伸手一指身后的白马，那白马上驮着一个人，正是都图。“他已经熟睡，你带他回家，他自然会醒来。这匹白马乃是神驹，赠与你父子，关键时刻能救命。”玄衣人说。见到都图，青莲明白向父亲告别的时刻到了。她扑向父亲怀中，月光中父亲苍老的容颜让她心痛不已，她多希望时间永远在此刻停留，既是不舍得父亲，同时又对自己未卜的将来充满恐惧。但青莲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离开父亲，她向酣睡中的都图说道：“哥哥，请代我向爹娘尽孝。”玄衣人挽着青莲，白烟再起，二人消失在烟雾之中。托力眼见女儿离去，悲伤不已，却又别无他法，只得牵着白马和儿子，登上木船，回到草原的家中。从此以后，托力立下家规，家族中的男孩今后都不得在库库淖尔的湖面上举行成人式，于是巴尔思只能眼巴巴望着小伙伴那罕在湖面上风光地举办成人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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