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密林深处采山珍，打草掠蛇惊心魂

开春了，大地回暖，万物复苏。

上世纪七十年代，部队基层连队伙食供应，上级拨付的经费虽能保障日常生活基本需要，但生活改善部分还要靠连队自己养猪、种菜、自力更生去解决。

由于我们连队餐厅正在施工，一日三餐暂时由各班从炊事班里打回到宿舍来吃，所以，想办法改善伙食也成了各班业余时间的一项任务。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我们营区地处物产丰富的完达山麓，抽空上山去采些山珍野味，不失为一种弥补副食供应不足的好办法。

于是，周日的一项副业活动在各班自发的组织展开：上山采蘑菇木耳山珍，改善班里同志们的伙食。

当班长刚把周日上山的计划给班里通报时，我兴奋和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

只是大林用神秘的眼神盯了我一下，一脸坏笑地说：“你这城市来的伢子，别光顾了兴奋，上了山你就知道这郊游的滋味了，到时可不许哭啊！”

因为要爬山，上山前我们都脱掉了棉衣，换上了绒衣裤。但郑班长让我们依然穿上羊毛大头鞋，还要求我们把绒裤连同外裤扎进鞋子里，说这样做我们上山才安全。

机枪班五个人形成一队，郑班长打头，老刘殿后。身上交叉背着一壶水和一个挎包，班长给每人发了一根用树棍子做成的手杖，开始向“王八脖子”西侧的一座山峰进发。

初春的完达山麓，一片生机勃勃，山林里处处覆盖着嫩绿的植被，五彩的野花铺满了整个世界。

红松、白桦、椴木、柞树和一簇簇灌木丛纷纷长出了嫩绿的枝丫，缕缕阳光从这些枝丫中穿射过来，投向残雪未尽的山野，恰似一幅斑驳的油画让人赏心悦目。

一路上，随时可见小松鼠在树丛中上下蹿腾，五颜六色的鸟禽在林中飞舞；

处处可闻各种声部的鸟啼鸣叫和昆虫的混合嘶鸣；

在铺满残雪和腐枝的黑土里，不时会钻出几队黑色的大蚂蚁或若干个奇形怪状的甲壳虫匆匆前行……

好美的完达山春景！

突然，我听到远处的山上传来了一种声音，似乎像是一种动物的吼叫声。

“班长，这林子里头有老虎吗？”我连忙向班长发问。

“据说这嘎达有东北虎，但我来四年了，上山也几十次了，还没见到过。”郑班长边走边回答我，“可我在这嘎达见到过豹子和黑熊！”

郑班长边走边给我讲起了去年连队发生的一件事：

“去年我们刚来‘王八脖子’的一天半夜里，连队炊事班的猪圈里突然传出了猪的嚎叫声，哨兵跑过去一看，发现有几头山上下来的豹子正在袭击猪圈里的猪，哨兵急忙鸣枪驱赶，但还是让豹子给咬死了两头猪。那天晚上全连人都起来去抓豹子，结果还是让这几头野兽给跑掉了。”

“哨兵当时为什么不开枪击毙豹子？”我好奇地问。

班长回头瞪了我一眼：“你要知道，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对付一群凶猛的野生动物，只能远距离吓阻它，不能近距离激怒它，否则，你若打不死他，那你就会死的很惨！”

说到这里，郑班长来了兴致，又给我们唠起了完达山的动植物资源：

野生动物这里主要有东北虎、黑熊、野猪、豹子、鹿、狍子等；

植物这里主要有松、桦、椴、柞、杨、柳树和各种灌木等；

山珍主要有人参、猴头、榛蘑、木耳等……

郑班长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杖在空中画了一条圆弧线：“自从我们营驻防这嘎达，经常进行射击训练，这附近大的野兽都往远处的森林深处迁徙了，所以，我带你们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接着，他又做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但是咱们不能往林子里边走得太深，要是迷了路那可就麻烦了。”

东北的深山老林神秘莫测，进入里面稍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我曾经听连里的老兵讲过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说：

说是几年前，有一个小分队进入深山野营训练，不知什么原因电台突然出现了故障，各种判定方位的方法也都失灵了，结果几十号人在森林里走了三天三夜硬是没走出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光在林子里面瞎转圆圈了。最后还是上级派了搜索部队才找到他们。当时这帮人天天吃蘑菇充饥，个个把眼睛都吃绿了。

我们这次上山采山货，主要是采摘野生蘑菇和木耳，野人参在近山附近我们是不可能采到的。

如果要让东北当地人给你讲起采野山参的故事传说，听起来会更玄乎，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到了山上我才知道了采山货的一些常识。

野生蘑菇大都长在大树根部阴凉潮湿附近的腐木周围，越是长得洁白美观的蘑菇越可能有毒，那些长得看起来比较丑陋褐色的小蘑菇才可能是美味的榛蘑。

猴头蘑大都长在柞树和椴树快要腐坏的中杈上，像一团白丝球，也像一顶金丝猴头挂附在半空，这种蘑菇很难发现也很难采摘。

这次上山很幸运，班长在一个椴树干上发现了一朵硕大的猴头蘑，他让大林爬上去采摘下来，拿回去作为了我们的“班宝”，珍藏到最后也没舍得吃掉。

野生木耳基本上全长在倒伏的柞树枝上，极像一簇簇米老鼠的黑色耳朵，成行成列地排在朽木缝里。

这玩意可以边采边吃，口感特好。

而且在采山珍中，数木耳采摘最为容易，特别是雨后的山林，在腐枝众多的地方，野生木耳几乎随处可见。

采木耳我们收获满满，拿回班里后，大林偷偷用行军水壶从炊事班里“顺”来些酱油，用它泡木耳吃下饭特别顺畅，以至于整个春季我们班里哥几个拉的大便都变成了黑色。

正当我在美丽的山林里沉浸在假日旅游般的快乐时，一个突发情况出现了！

“停止前进！”走在前面的班长突然轻喝一声。

他收住脚步，身体前倾，左手向后摆着让我们停下来的手势，右手拿起手杖向前慢慢探去......

突然他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手杖迅速向空中扬起，只见一条1米多长黑红色的大蛇高高地挂在了班长手杖上。

我这个人最怕蛇，看到这条黑红色的大蛇在班长的手杖上缠绕和翻滚着，蛇口里不时吐出长长的信子，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急忙向地面周围四处撒嘛，生怕从草丛里再窜出几条蛇来，这会吓得我几乎不敢再往前走了。

班长边举着这条大蛇，边轻松的说：“这是一条乌苏里蝮蛇，我们老家管它叫‘白眉蝮’，是条剧毒蛇。”

听说是毒蛇，我更害怕了：“班长，你小心啊，让它咬住你就完了。”

大林突然跑过去要接过班长的手杖：“班长，把它给我吧，我带回去把它宰了取出蛇胆咱们泡酒喝,再说这蛇肉烤着吃可香了！”

大林这小子嘴馋得二乎劲这会一下子就上来了。

班长摆了摆手说：“算了，这家伙看样子是刚从冬眠中苏醒，估计才从窝里爬出来找食吃就被咱们碰上了，怪可怜的，还是把它放生吧！”

说着，他扬起手杖向左前方大力一甩，只见这条乌苏里蝮蛇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飞进了灌木丛中，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惊魂未定，继续前行双腿似乎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步子迈得也不像刚才那样轻松了。

大林发现了我的胆怯，恶作剧的一边取笑我，一边不时朝路边的草丛敲着手杖吓唬我，使我愈发显得狼狈。

“别怕，这里的山蛇还是怕人，如果它不遭到直接侵扰，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班长转过身对我说，“现在蛇刚刚经过冬眠，反应还比较迟钝，我在前面用手杖探路，你只要紧紧跟上我，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们这双大头鞋结实得很，蛇牙是咬不破的。”

班长的话虽然让我稍微安心了点，但是，刚才上山时那种满是兴奋新奇的心情，还是被遇到蛇的恐惧取代了一大半。

走在队伍后面一向不爱说话的老刘这时也上来安慰我：“你在这里呆时间长了就不怕了。完达山的蛇种类不多，毒蛇主要是乌苏里蝮蛇，无毒蛇里面白条锦蛇居多。长着三角头的大都是毒蛇，椭圆头的大都是无毒蛇。只要我们上山前做好防护，行进中小心探路，通常都会没事的。”

话虽这样说，从此刻开始，我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防范蛇咬这个重点上来。林子里大美的风景我也无暇顾及欣赏了，满山的野味山珍我也视而不见了。

直到全班收获满满地踏上返程，我的心情还一直处于相当紧张的状态。回到班里宿舍，我发现绒衣里面的内衣全都被汗水浸透了，我琢磨着，这汗水有一半是累的，另一半是吓的。

（未完待续.感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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