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月亡

晚上，饕餮跟池青在街上遛弯时走进了一家超市，想到家里的酸奶快被穷奇喝光了，饕餮从架子上拿了两箱放进推车，走向收银台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女生？”

池青闻言，转头看去，“蒋月？”

饕餮：“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蒋月穿着休闲的短袖短裤，拿了一瓶白酒和一大瓶雪碧结了账。三分钟后，池青饕餮也出了超市门，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却围了一群人。隐隐约约间可以从缝隙里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两人相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不出所料，正是蒋月。

池青准备拿手机，忽听旁边一人说，“大人，已经有人打过电话了。”

这声音很熟悉，但池青却不想听到，不是因为讨厌，而是他的出现昭示了蒋月必死的结局。

饕餮上下扫了一眼这个看起来比他年轻的男人，“你是……鬼差？”

“是的。”

“叫什么？”

“程致。”

“哦”

救护车的铃声传了过来。圆如玉盘，明净透彻的月亮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云层挡住了光亮。

池青叹了口气。

不久前刚见到的人此刻却倒在血泊里，只可叹，生命无常。

而身为神，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刻，眼看着眼前人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却无能为力。

因为这个人是个凡人，生死早已注定。

池青跟饕餮来到医院不久，蒋月的父亲蒋玉树匆匆赶来，头上戴着黄色头盔，身上穿着工作服，满是泥土与灰尘。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摘下口罩，光是看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人们总是喜欢欺骗自己，总是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掐灭。

蒋玉树焦急地询问蒋月的情况，仿佛只要多问几句，医生就能说出手术很成功，病人没事这种话。

只是，这注定不可能。鬼差在那，就代表里面的人早已没了生机。医生最终摇头说尽力了，紧接着便是痛彻心扉的哭喊。

此时，蒋月完好无损地现身于几人面前，仿佛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梦。

“蒋月，女，22岁，6月26日19时38分43秒死亡，死因，心脏病。”

原本就还搞不清状况的蒋月听完程致的话更加呆滞，眨了几下眼，“我……我死了？”

忽然，后面哭声停止一阵大喊，蒋玉树因为悲伤过度，昏了过去。

“爸爸”蒋月大喊着冲了过去，想要拭去蒋玉树眼角的泪痕，伸出去的手却穿透了父亲的脸颊，只能任由着它滴落。

蒋月后知后觉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她觉得很悲伤很痛苦，但身为鬼魂的她没有眼泪可以流。

蒋玉树被送进了病房，程致拍了拍站在门边的蒋月，“去跟你父亲好好道个别吧。”

*

蒋玉树睁开眼，却不身在病房，反而是在自己的家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刚才自己是在医院里啊，小月还……

外面忽然传来声响，客厅里似乎有人，蒋玉树赶紧下床出去，却发现被宣告死亡的女儿站在餐桌旁，笑地跟花朵一样，在生日蛋糕上插着蜡烛。

“爸爸，生日快乐，快来坐下。”

“诶”蒋玉树的眼睛不敢离开蒋月，看着蒋月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唱着生日歌，蒋玉树伸手碰了碰女儿的脸颊，是温暖的，不是冰冷的。

眼泪从眼角滚下，划过饱经风霜的皮肤，蒋玉树哽咽着说，“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真的。”

常年的粗活让蒋玉树的手上布满了茧子，蒋月看着这张被岁月划下很多痕迹的脸，终于拂手抹去了他的泪水，苦笑着说道：“爸爸，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点外卖的步骤您还记得吗？”

蒋玉树表情僵硬，嘴角抽动道：“你说什么呢，我要是不记得的话你给我点不就行了。”

“……我点不了了”在蒋玉树的梦里，蒋月仍可以哭，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我已经死了。”

蒋玉树激动起来，“怎么可能呢，你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吗！我不许你瞎说！”

“爸爸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了。”

“不会的，不会的”蒋玉树抱住蒋月，生怕一撒手，女儿就不见了。

蒋月回抱住蒋玉树，交代着能想到的所有事情。

“爸爸，等你醒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太难过。”

“我有一个存折，是我这些年的奖学金还有打工挣的钱，本来是想着让您过好日子的……”

可是没有机会了。

“还有啊……”

“……”

蒋玉树沙哑着声音，“小月，爸不能没有你啊，只要你能回来，爸什么都不要。”

“爸爸，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尽量满足我，还有你做的饭，也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饭。”

“要是可以的话，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女儿，你千万不能嫌我。”

蒋玉树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这个梦境要醒了，于是死死抱住蒋月，“不能走，你不能走，闺女啊，你走了让爸怎么活呀。”

“对不起，对不起”

“小月！”

蒋玉树猛地坐起，焦急地环顾四周，是病房。弟弟蒋玉林问他怎么了，他一把抓住蒋玉林的手：“小月呢，小月在哪？”

蒋玉林眼神躲闪，面露难色，没有说话。蒋玉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蒋玉林连忙拽住他：“大哥，小月已经，已经不在了。”

蒋玉林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蒋玉树再晕过去。

蒋玉树一甩手，大喊道：“不可能，我刚才还看到小月呢！我得去找她。”

蒋玉林死死拽住蒋玉树：“大哥，你冷静一点，小月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放开我！”

“大哥！”

两人拉扯半天，蒋玉树再次晕了过去。

“爸爸”蒋月不舍得看着蒋玉树，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

程致道：“我们走吧。”

出了院门，蒋月回头深深一望。

再见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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