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宝船遗民

吴村长让人找来一些衣服，让我们把湿衣服换下来，让女人去洗了晾起来。之后摆酒席宴请我们，除了吴村长的儿子吴小井，还请了村里五位长者来作陪。

桌子上主要的还是各种海鲜，不是海鲜的是一只炖鸡和两样蔬菜，酒是一种瓶装的廉价白酒，度数很高，饭是木薯面做的窝头。食物档次不高，可他们抽烟的档次不低，桌上放了好几种高档的外烟，随便抽，不用说都是水货，走私来的。

我们一边吃喝一边闲聊。吴村长说话我基本听不懂，好像是一种闽南方言，卫思扬能听个大概，王江涛也能听懂大部分。

吴小井个子不高，身体强壮，一身的腱子肉，皮肤深褐色，留着寸头，前胸、后背和胳膊、腿上刺着好几条青龙和一些说不上来的古怪图案，象个黑涩会，可他去内地上过学，是大专生，是海岛上学历最高、最有学问的人了（这岛上的居民90%以上的都是文盲，包括吴村长在内），也经常去大陆沿海做生意，会讲比较流利但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他给我当翻译。

才知道，这个岛属于中沙群岛南部的一个岛屿，岛上有三个分散的渔村，五十多户人家，近三百人，也算是不小的有人居住的岛屿。

村中的居民主要是疍族的一支，据说是元末的时候从福建一带迁徙过来的疍户，本来都是住在船上，后来才住到这个海岛上。这个岛上有人，是因为岛上有一口天然的淡水井，自然可以活人。

村里的人主要靠捕鱼、采蛋（捞珍珠）为生，还搞海捞（到海底沉船里打捞金银和古董），同时也跑船（可能是指走私）。

“哦，原来吴村长是疍族人啊。”我说。

吴村长说：“是呀，可实际上，我们村里的吴姓和周姓的祖先，都是汉人，是明朝人的后裔呀，是跟着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到这里的。”

我一愣：“你们的祖先，是郑和船队的人？”

“嗯，是哦是哦。”吴村长点着头。

我说：“吴村长，是怎么回事呢？您能详细说说吧？我想听听。”

吴村长说，他也只是听他的祖辈们这么说。

说他们这支吴姓的祖先叫吴赣，是明朝的一位千户；周姓的祖先叫周五郎，是郑和船队的一名水手管带，他们都是跟着郑和第三次下西洋的官员。

吴千户因为在船上喝醉了酒，误杀了一名士兵，被郑和罚到一艘装死者尸体的船上去当副指挥使，搁现在说就是副船长。

这艘船上除了尸体之外，有一百多活人管船，都是因为犯了各种罪过被罚到这艘船上工作的，还有俘获的海盗战俘。

船上装着的那些尸体，都是官员和有身份地位的人，多是得瘟疫而死的，所以船上的水手也避免不了被传染。

在船队归来的途中，经过南海的时候，尸船上瘟疫爆发，一百多人死亡殆尽，连指挥使都病死了，还剩下二十几个人。

吴千户作为副指挥接管了这艘船，向上司求救，要求增派人手，并派医生来治病，但是上司不予理睬，大概他们对瘟疫也没什么治疗的办法，还命令他们不许靠近其它船只，只能远远地跟随在船队的最后面。

吴千户大怒，在一个暴风雨之夜，他指挥尸船离开了船队，逃跑了，他们的目的是想找个陆地登陆，躲避船上的瘟疫。

结果，因为船上会“牵星术”的导航员病死，他们无人导航，迷失了航向，船沉没了。吴千户和十几名幸存的水手乘坐四艘救生的木船在海上漂流，因为疾病、饥渴，水手们相继死去，最后只有吴千户和那名叫周五郎的管带侥幸存活下来，到达了这个海岛，和当地的疍户生活，并娶妻生子，所以才有了他们吴姓和周姓的这两家。

吴村长特别说明，周围其他岛上凡是吴姓都是出自他们这一个祖先，就是吴千户，是一家人；周姓的情况也是如此，他们共同的祖先就是那位周姓的水手管带。

我听完了，也惊呆了，这可真是太神奇了，他说的，竟然和鲁老爷子说的很对缝啊。同时也说明，那艘沉船应该就在这一带海域才对。

我问：“吴村长，你们祖先的船，是触礁沉没的吗？”

“哎，不是，”吴村长摇着头：“据老人们说，是他们遇到‘开海眼’被困住，沉了。”

“开海眼？那是什么？”卫思扬插嘴问。

“就是大海开眼了嘛，是龙王爷……”

“宇先生、卫警官，您可别听我阿爸讲那些迷信，”吴小井抢过去说：“南海这里岛屿、暗礁众多，海流也多，海流经常会突然改变方向，两股海流交织在一起，就容易形成大漩涡，漩涡周边的海水突然高出海面，中间的水面就低，船落进去就开不出来，就被困住了，除非你的船马力足够大，至于普通的帆船和渔船，那就别想了。海流越急，漩涡就越大、越深，最大的直径有好几海里，如果是在靠近浅海区域，漩涡中心还会露出海底来。老人们把这个叫‘开海眼’，认为是龙王爷睁眼，其实和龙王爷没关系。”

“那会持续多久？”

“少的几个小时，多得会好几天，这个根据海流的大小、流速的不同也不一样的，位置也不固定，在岛礁区域都有可能出现。”

“哇！那要掉进去可真就出不来了！”卫思扬说。

“出不来是小事，因为涡流会带着船只旋转，不受控制，可能撞上暗礁，常常会船毁人亡，很可怕的。”吴小井说：“三年前我和三个伙伴带一支考察组出海，到南边海域去考察海宋国遗址，遇到了开海眼，要不是我们几个手脚利索，就陷进去了。”

“海宋国？”我惊讶地问：“那是什么国？我只听说过吕宋岛。”

“我也不知道，”小吴摇着头说：“据两位教授说，海宋国是宋朝灭亡后，一些大宋的臣民在一位宋代王室的带领下，乘船跑到南海很远的地方，在一个岛上建立的国家，据说他们把宋朝皇家的宝物都带那去了，谁找到谁发财——谁知道，反正我们没找到，只见到了一些荒岛，找到了三艘沉船，其中两艘还是现在的货船。”

老吴呵呵笑道：“海宋国啊，据老人们说是有的啊，又叫‘南海宋’，他们的皇帝会法术，作起法来，能让人生活海底淹不死。后来，他们就搬家到海底去了……”

“哇！那不是亚特兰蒂斯吗？”卫思扬惊叹道。

“什么……斯，不懂，反正老辈人这么说的。以前，俺们搞海捞的疍家人还专门组织了船去找那个国呢，反正说是有。”

“嗯嗯，是有是有。”另外几个老头一齐点头。

“嗨，阿爸，您又来了。”小吴说：“要说搞采蛋和海捞，还有比我去的地方多的？还有比我潜水深的？我根本就没见过。”

“小子，你没见过不等于没有。”一个黑瘦白胡子的周老头说：“据我阿爸说呢，海宋国的皇帝会制造一种仙药，人吃了就可以在水底呆着不上来。所以他们都在水里，淹不死的……”

“周二伯，您老这话更不可靠，哪里有那么种药？要是有，咱们这些搞采蛋和海捞的岂不发大财了？”吴小井说：“就算有，淹不死，他们去哪里了？连国家都没了啊。难道是掉海眼里去出不来了？”

王江涛说：“不是吧？那你们的祖先是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老吴、小吴都摇头。

我想了想，问：“吴村长，那艘明代的沉船，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哦，这附近有不少古代的沉船啊，渔民们用网打鱼，经常会打到一些瓷器之类的古董，我们的人也常潜水下去捞那些东西，都很值钱的。可是很多具体位置搞不清，就是知道了也没法下去打捞，水太深了。国家曾经组织考察队来这里考察过，可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吴村长摇着头。

“哎不不，我是说你们祖先的那艘船，那艘运尸体的船。”

“那个，更不知道了。”吴村长仍旧摇头：“不过据老人们说，那艘船可碰不得，里面都是死尸，那艘船被尸气薰久了，有了邪气，有灵性的，据说它经常在满月的夜里浮出海面，吸收星精月华，能喷云吐雾，呼风唤雨，让过往的船只迷航触礁；它还迷惑了好多鲨鱼给它当守卫，谁靠近就吃谁，可怕得很……”

“哟，那不成了鬼船了？就是幽灵船啊。”卫思扬说。

“嗯嗯，那本来就是一艘鬼船啊，上面都是死人呢。”吴村长点着头说。

吴小井撇着嘴说：“阿爸，您就别讲那些老话了，都是封建迷信，我经常在这里打鱼跑船，还经常去菲律宾和马来西亚，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幽灵船。”

“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辈人们的话可不都是假的……”

“嗨嗨，您就算了吧。”

吃过饭，天都黑透了，我们请村长给找地方睡觉，吴村长说：“不用找呀，这里有旅馆的。让我儿子带你们去。”

就这么个小岛渔村，竟然还有旅馆，真新鲜。

小吴带着我们来到靠海的一边，就在海边上，有两排岩石建造的小房子，大概有十多间，里面收拾得倒是挺干净，有床有铺盖有桌椅，很简陋。地板上还有海蜈蚣和小螃蟹爬动。

窗外就可以看到大海、码头、水上房屋和停泊的船只，景色还不错。

据小吴介绍，这个岛经常会有一些喜欢海洋探险的游客到这里来旅游，开始没有这旅馆，都住在居民家里或船上，后来岛上向上级申请，给了点儿钱在这里盖了这两排小石头房子，用来接待游客，算是旅馆了。另外，海面上那些漂浮的房屋也可以住，任选。

我总感觉那些漂浮屋没有安全感，选住小石屋。

小吴让人打开三间小屋，我们三个一人一间。因为有王江涛在，我和卫思扬也不好意思再睡一起了。

我拿出早就没了电的手机问小吴，有没有充电器？他看看我的手机，摇摇头：“您这手机的充电器没有，我们用的手机和您用的不一样，而且全岛上只有三个人有手机……”

我叹口气，只能作罢。

躺下迷糊了一阵，可不知道怎么的，那架古怪的零式飞机老在眼前晃，心里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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