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朱秀竹

朱奶奶果然说话算数，去那家大主顾的当日，朱秀竹便带了四块糕点。玉姑娘两块，小三两块，但是阿妈吃了两块之后，便怎么样都不肯再吃，非要将余下那块给小三。小三拗不过，又将阿妈给自己的那块糕点转送给朱奶奶。

或许真的是日子越来越好，朱秀竹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她笑看着她的玉姑娘明明嘴馋，却还是将余下的那块给了小三，而小三又递到了自己跟前。

“阿嬷吃。”小三儿刚将糕点捧到了朱秀竹面前，玉姑娘便伸手将小三伸出的手掀了回去。“三儿吃。”

小三这时候郑重的看着玉姑娘，道：“阿妈，阿嬷每日出去很辛苦的，是她很辛苦的给我们苦银子，我们才不至于挨饿受冻，做人，要有良心，要知人好。”

这些话，小三这时候已经想不起来是谁告诉过自己的了，或许是袁华，或许是冷凝，说话的人忘了，但是小三还记得这些道理，像个圣徒一样的，紧紧的遵从着内心的虔诚。

听见这话，玉姑娘像是羞愧一般，低着头，谁也不看的对着小三点点头。

其实吃不吃这些对朱秀竹来说，都没有什么紧要，最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她再过个几年就要年过半百，那些好吃的想吃的，她也已经吃够了，现在什么东西吃进去她的嘴里面，其实都是一种味道。

见小三难得的认真，所以朱秀竹心中暖暖的看着小三。她甚至这时候已经不后悔，她的玉姑娘捡回来的这个还需要自己照拂，需要自己有很大投资的乞丐了。

假以时日，她老了，她相信小三儿一定会替自己照顾好她的玉姑娘的。那时候，她老了，死了，她的玉姑娘也年纪大了，而小三，正是最好的年华，长大了。

“三儿吃吧，在主家，这些我可没少吃。”朱秀竹这时候慈祥的看着小三，小三毕竟还是小孩子，听见朱秀竹说这话，立马就相信了，所以她咽了一口口水，道：“我这辈子也没有吃到过这么美味的糕点。”

说完，口里面不知怎么的，又生出了口水。

“傻崽子，还一辈子？你这才多大，就说一辈子的话？你呀，是个有福气的，不过，福气都在后头，等长大些，这些糕点就是放在你的面前，你也都不想吃了。”

朱秀竹说这话，是她的一半猜测，毕竟，这样一个懂的知恩图报的人，上天会善待她的。另一半，是她对小三儿的美好祝愿。谁不希望，一个乖巧的孩子，不去拥有更好的未来？

这时候，她在心里面其实已经将小三儿也当成了自己的孙女。

日子不知怎么的，慢慢的也行云流水的走的顺畅欢快起来，每日回来的时候，朱秀竹都会跟小三和玉姑娘两人讲些自己在主顾家的事儿。

听说朱奶奶做活儿的那个主家家族庞大，做官的，从商的，做将军的，所以，飞城外面的天灾人祸跟他们根本没有关系，他们依旧尽享盛世繁华，过着锦衣玉食锦上添花的富贵生活。

小三的到来，为朱秀竹解决了一些烦恼，但是也平添了许多重担在肩头。所以朱秀竹越来越辛苦的劳作跟她有很大的关系。

有很长一段时间，朱秀竹总是三趟两趟的跑回家看小三跟她的玉姑娘，小三儿再贴心，可因为她的玉姑娘有疯病，所以她并不能完全放心，更何况，小三说穿了也是一个小孩子，需要人照顾。

但是她也只能三两趟的跑回来看看，并不能在家里面多停留。每次回来，她见小三跟她的玉姑娘都相处的很好，两个人不是笑，就是再闹，而且小三还将她的玉姑娘擦擦洗洗的弄得挺干净，慢慢的，她也就更加放心些了，时间一场，朱秀竹慢慢的回来的次数也就减少了。

小三虽然人小，但是在心里面，她其实明白，朱秀竹每日回来的那几趟，完全是不放心她的阿妈。毕竟，阿妈是她的女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三总觉得她们又不像是真的母女。

她觉得朱奶奶很保护阿妈，阿妈也非常依赖她，两人的感情无可挑剔，但朱奶奶对阿妈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尊敬。就像是奴才对主子那样的尊敬，但是两人之间又比主仆的情分要深厚很多。

等闲下来的时候，小三我的脑中便会冒出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她甚至在心里面确定，朱奶奶和她的阿妈，不是一对亲生母女。

可能是因为她们长得南辕北辙吧。

朱奶奶粗粗大大的，除了长了一张三分的女人脸，做起事儿来，像个汉子，浑身的劲儿像是永远也用不完一样，今日看着疲惫，等到了明日天亮起身，就又是精神抖擞的。

而阿妈则是瘦弱弱又患着疯病。

有那么几次，她将阿妈的脸洗得干干净净，见她的阿妈长得比那些飞城坐着华贵轿撵的贵妇人还要好看。她甚至想着，若是她的阿妈坐上那样的轿撵，势必是要将她们都给比下去，只是可惜，她的阿妈右脖颈那边的皮肤有些狰狞，但好在衣服遮住，一般人也看不见。

没事儿的时候，她反正会胡乱琢磨。

或许是不用再东奔西跑的拼命，她还没有彻底的习惯。所以小三闲下来的时候，依旧会想起自己跟着袁华他们在外面日日奔跑只为了讨到一口吃的那些事儿来。

甚至晚上做梦的时候，她还会梦到那些场景。最前面跑着的永远是袁华，接下来是冷凝，最后面，还有不知三个还是四个人，但因为她基本上跑起来的时候不曾回头，所以现在她都已经想不起来她们的脸了。

所以每次醒来的时候，她浑身都疼，仿佛奔跑了一夜。

但是这些话，她也不敢再说出口。一来，是她听明白了朱秀竹的话，她自己就是泥菩萨，倚靠着朱奶奶那个老人家过火活，更何况，家里面还有一个有疯病的阿妈。更何况因为她的到来，朱奶奶更加忙乱，所以她自然不会再去开口，就是开口也知道不现实。

毕竟，朱奶奶不可能养活的起来，她们一群人。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朱奶奶回来的很晚，起身的又比从前更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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