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军令如山，这个词用在形容红太阳的执行力上是非常贴切的，当天所有促销员通知到位，薪资同步完成调整，虽然颜云离开了办公室，但他的电话从走出咖啡馆后几乎都没断过，手下的促销员都一个个的打电话来，客气点的就询问薪资调整是怎么回事，是同意还是拒绝，是不是又要裁人；脾气火爆的就直接问候起各种长辈。颜云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就预见会是如此，所以不论电话那边是如何的光景，他都平心静气的解释着他所知道的所有情况，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这一刻他开始质疑自己当初选择加入红太阳的决定，从KSF出来后，颜云就想找家中国的民族企业，跟着它一起成长，一起辉煌，为民族企业崛起贡献一点力量。这是一个听起来让人容易发笑的想法，但颜云确实在身体力行，那时央视正在宣传中国民族品牌计划，红太阳就在其中，当颜云收到红太阳的offer时，他毫不犹豫的推掉了几家外企邀请加入了红太阳，但如今，他开始怀疑了，一个没把一线员工当回事的公司，它真的有资格说自己是民族品牌吗？

调薪的后遗症来得很快，比想象中的更快，但不是颜云所担心的大量离职，而是一个星期内近8成的卖场销售量成断崖式的减少，在这种卖与不卖都拿一样工资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愿意出力去推销，每天准点上下班，和竞品的人聊天吐槽，原本应该激情无限的促销工作，变成了混吃等死的养老状态。颜云想明白后无奈的笑了笑，他还是低估了人性，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上有政策，我下有对策；你想赶我走，我偏偏就赖着。

也许总部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半个多月下来，成本嗖嗖的上涨，不得不又生一计：销售人员定级，一天能卖10盒，连续3天如此的才算合格，保底工资金额不变，如果达不到，保底工资调整成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且销售经理一同考核，每人每天也是10盒，但要连续7天，而且所在卖场的促销员销量不能为零，防止促销员把销量给经理完成任务。

当初颜云兔死狐悲的感觉成真了，他甚至觉得总部就是为了调整销售经理才整出的这一套幺蛾子，因为一个销售经理的工资成本远高于他自身的销量，如果团队销量上不去，经理更没有存在必要，总部也总认为销售经理就应该是高级销售员，而并非管理人员，毕竟在红太阳除了董事长是管理，其他人都是销售员。

星爸爸里又坐齐了四个人，而这次谈话，让颜云知道了做销售的悲哀和红太阳最大的笑话。

“那天你冲动了。”小琳望着颜云。

“我就这性格，你知道的。”颜云没有解释。

“不扯过去的事了，说说这个考核怎么办？连续7天都是10盒，还不能找销售员要销量，这不是扯淡吗？”富婆烦躁的很。

“是啊，这不是摆明要降薪吗？”小尚也皱起了眉头。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个洗衣液我们卖了这么久的老日期还有这么多吗？”小琳来得最久，知道一些其他人不清楚的事。

“有内幕？”富婆最爱的桥段就是八卦。

“听说当时研发出这个产品时，总部把全国的销售总监和最优秀的经理召回广州，在最大的几个卖场进行推销测试。卖了一个星期，天天火爆，产品都不够卖，董事长非常高兴，下令所有工厂停止生产其他产品，所有产能支持生产这个产品，所以一下子生产了这么多。”

“难道就那次广州卖火了，后面全国铺开的时候就不行了？”

“其实那次的数据是假的。”

“什么！假的？在广州做假，当董事长是傻子？”

“货是真卖出去了，但不是卖给了顾客，而是那些销售总监和经理自己掏钱买了。”

“这......全国的销售大佬一起做假瞒公司？这也太夸张了吧？”

“事实如此。花几千块钱，保住几万块的工资，谁都会干。”

“你是告诉我们，要通过这次考核，就要自己买？”颜云听出了小琳的话外之音。

“是的，如果你们还想在红太阳干。”

大家都沉默了，消化这些故事的同时，也在想这到底是家什么样的公司，外面光鲜亮丽，里面千疮百孔？

是留是走？竟然和买与不买挂上了钩，董事长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顺手推舟，反正对于他来讲，谁买都一样。这个奇怪的想法在颜云脑中就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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