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我在窗边徘徊，久久不肯离去。大概是被贬的缘故罢，大概是... ...一阖眼，便浮现出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挥之不去。

忽的，听见敲门声，透过窗门望去，竟是他，他来找我了！推开门，看到了他那烂熟于心的脸庞，心中的怅然似乎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双透亮的眼睛望着我，一把拉起我的手，气喘吁吁地说道：“怀民，我知你未寝！”

看他这般模样，显然方才是跑来的。

他为什么要跑？我暗自思付。

我缩回一只手，让开一个身子：“东坡有事？进房说吧。”

他可能会错了意，忙松开我的手，擦擦头上的汗：“不必不必，我睡不着，想来你也应该未睡，看今晚夜色，欲邀你共赏。”

我一顿，也点头：“怀民乐意奉陪。”

他仿佛又开心起来，又拉起我的手，喃喃道：“中庭吧，中庭月色更美些。”

我感到他手中的温热传入我的手中，带来一种莫名的欣喜。

在中庭台阶上坐定，我注视着地上交错的竹柏影，如水生藻荇交织在一起，杂乱如麻。

如若真的杂乱如麻，那就随他杂乱下去罢，反正也理不清，不敢说罢了。

“怀民，”我听见他在叫我，转过头，望着他，他的脸依旧泛着桃红，“今晚月色真美。”好久，他才说道。

“嗯。”你也是，我应着。

他抬头望着月亮，我静静地看着他。月光洒下，梦一般的美好，我只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东坡，原谅我的自私，想多看你几时，将你的模样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只是再多看一眼，就一眼。

“怀民！”我渐渐听到耳边有人在叫我，肩膀上有一双手在轻晃。

回过神来，看见他看着我，应了一声：“我在。”

他又转过头去。

“怎么了？”我问他。

“何处无月，何处无竹柏。”他静静地道。

“但少闲人如无两人者耳。”我轻轻地接道。

“刚才怀民在想什么呢？”他有些关切地问我。

“我刚刚做了个梦。”

“嗯？”

“梦到我们... ...”我没有说下去，反正是假的。

“什么？”

“在吟诗。”我抬头看着他，他仰头望着明月，晶莹的光在他眼中闪烁，明月在他眼底摇晃。

“好啊，我给你吟诗。”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道。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该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无两人者耳。”

他的身影已经被泪水打湿，模糊不清。

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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