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大军压境

大周炎武二十三年，太子萧弘邺突然崩逝，朝野上下无不震动。时年，炎武皇帝萧承璋已年近六十，突闻此噩耗，犹如晴天霹雳，竟一蹶不振，病倒在了钦安殿。

大周都城建业，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满朝文武无不茫然，朝廷上下更是乱成一团，恰逢其时，西北薛延陀部忽起十万大军，兵锋直指河西重镇灵武县。

“咚咚咚……”

战鼓雷鸣，风旗猎猎，薛延陀十万铁骑压境，呼雷可汗端坐于一匹黑风骏马之上，头戴貂皮帽，身披狐皮大袄，满脸胡髯，眼眶子塌陷下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阴鹜之感。只见其腰挎弯刀，手持马鞭，遥指二十里外的灵武城，威严霸气之色十足。

灵武县乃河西第一重镇，扼守中原与塞外交通的必经之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炎武皇帝驱逐胡虏，自坐龙庭以后，便恢复了河西郡治，并派大军驻扎，时任的河西都督乃是外戚富阳候董思荣。

“报，启禀都督，呼雷可汗送来了战书，限我等大军明天天明之前必须撤出灵武县，否则大军攻城，城破之日将屠城三日！”

灵武县都督府内，此刻已然击鼓聚将，都督董思荣端坐于帅府之上，年不过三十的董思荣乃是炎武皇帝二子，郕王萧弘炎的小舅子，其姐炎武十二年嫁入郕王府，育有三子，遂被立为郕王妃。

董思荣脸型方正，头戴束发乌金冠，身披大红花绒锦缎袍子，明光铠赫然在身，一条宝石蓝连勾雷纹带系在腰间，远远一看，一位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便跃然眼前了。董思荣皮肤白皙，眼眸深邃，俊朗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颗外人难以看透的心，此刻的他，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帅案下首一十二将，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屠城三日，呼雷老贼是视我灵武三万大军为无物吗！”董思荣勃然大怒，猛的一拍身前案桌，大怒不已道。

“都督，薛延陀大军都是骑兵，不擅攻城，我等只需坚守待援，呼雷老贼奈何不了我等！”中郎将陈彪昂首出列道。

“是啊，都督，灵武县城高九丈厚三丈，只要我等坚守不出，快马加鞭向朝廷求援，到时里应外合，定能大破呼雷！”中郎将李季亦出列道。

陈彪闻言，朝李季投去了赞许之目光，李季见状，亦报之于坚定之眼神。

李季与陈彪二人都是土生土长的灵武县人，而且二人还是儿女亲家，陈彪之幼女陈媛去年嫁给了李季的幼子李述，如今陈媛已怀胎十月，眼看分娩在即了。

灵武县有四大姓，陈家与李家都是灵武大族，除了陈家李家，还有高家郭家亦为大族，陈李高郭四家大族，几乎垄断了灵武的士农工商，灵武县百分之七十的农户，都是依附四大家族的佃户。

董思荣自做了这河西都督以来，无时无刻不感受着来自于这灵武四大家族的压力，说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亦不为过。此时见陈彪与李季已然替自己定下了坚守待援，里应外合之策，不由心中不满。

郭昕乃是四大家族之一郭家的家主，素来与陈李两家不和，此刻他担任了河西府长史，此时听闻了陈李二人之言，不由心中一动。“大周的将士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坚守灵武我不反对，但必须分兵驻守灵武西北的白亭守捉城，如此以为犄角之势。”

“白亭守捉城只有五百守兵，城池狭小，不利于重兵屯守，卑职以为当撤回白亭守捉城五百守兵。”陈彪面露韫色，此时分兵实为不智。

董思荣面色如常，眼眉低垂，郭家与陈李两家不和，这正是他乐见其成的。可此刻，他已经不得不做出偏向一方的选择了。

“郭长史之言也不无道理，白亭守捉城扼守灵武与甘州之要道，不可不守！不知哪位将军愿往。”董思荣缓缓开口道。

“都督，白亭城易攻难守，如若执意坚守，只怕徒耗将士性命啊！”陈彪大急不已道。

李季此时眉头紧皱，心中暗想，董思荣今日似乎有些反常，虽说他是个外戚子弟，可自任河西都督以来，所行之道，尚算精通，可今日之举，明显不符合常理呀。

“白亭守捉城，乃是大周之疆土，岂有不战而丢之的道理！陈将军，今命你为白亭守捉使，率所部三名郎将，三千将士即刻出城，守卫白亭城！”董思荣目光阴寒，不容拒绝道。

陈彪闻言一跺脚，自知多说无益。“属下领命！”说完便一抖披风，阔步走出了帅府。

“其余众将各司其职，务必守住灵武城，胆敢有违抗军令者，军法从事！”董思荣腾得站了起来，眉毛倒竖，杀气腾腾。

陈彪出了帅府，立时点起三千部众，正欲出城，不料正遇李季匆匆赶来。

“亲家慢走！”

陈彪闻声，回头见是李季，不由连忙下马。“亲家来此作甚？”

“陈兄此去白亭，只怕是九死一生啊，郭昕今日突然建言，只怕不仅仅是因为陈郭两家平日恩怨那般简单！”李季面露忧色，心中撺撺不安。

“白亭虽小，可也五脏俱全，抵挡个三五个时辰没有问题！只要灵武能够迅速来救，杀薛延陀个措手不及也是有可能的！”陈彪乐观的分析道。

“陈兄，我担心的正是灵武啊！董思荣今日一反常态，竟然支持了郭昕的建言，往日里他可都是和稀泥的，巴不得我们几家吵得不可开交呢！”李季急言道。“你也知道，我这中郎将之位，徒有其名而已，手底下的郎将旅帅全是董思荣带来的人，到时候你真要出了什么事，我无兵可用啊！”

陈彪听完李季所说后，亦察觉了到了不妥，可军令难违，自己要是抗命，董思荣只怕现场便要开杀戒了！

“李兄，为今之计，只有拜托你了，媛儿就快要生了，无论如何要护住她们母子！”陈彪翻身上马。“如遇不幸，还望李兄照顾陈家！”

“唉……”李季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是想劝陈彪出城遛哒两圈就交差的，不必非要去守什么白亭，可话到嘴边，自己又突然说不出口了，恐怕也是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位亲家公是不会听自己劝的。

夜幕降临，大片的黑云压顶，黑压压一片，仿佛要压垮这灵武城一般。城外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压抑的氛围充斥着整个灵武城！

“都督，建业新传回来了消息，陛下龙体堪忧！”

都督府后宅内，长史郭昕竟然出现在了董思荣的书房内，二人神色诡秘，似乎在思量些什么。

“郭昕，你既然早就是郕王府的人了，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呢？”董思荣眼神一撇，目光阴寒的看向郭昕。

董思荣心下郁闷，自己对郕王萧弘炎一向忠心，但凡是萧弘炎的吩咐，自己从不敢怠慢，可如今看来，自己的这位王爷姐夫还是信不过自己，竟然暗中插了根眼线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都督见谅，王爷的吩咐，小人不敢不从啊！都督是王爷的小舅子，他日功成，前途不可限量，小人还望都督多多提携呢！ ”郭昕如释重负一般谄媚道。

“哼！太子崩逝，陛下病重，皇储未立，只怕诸王都在蠢蠢欲动吧！”董思荣冷哼一声，郕王萧弘炎还不是看中了自己手上的三万大军，那将是他日后争储的重要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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