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京

香炉缭绕着袅袅烟雾，乌尘香幽香淡淡，令人心静神凝。

床上，一个上半身赤裸的清瘦少年坐如磐石，他长长的吐息着，神色安详。

少年的周身，一个个无形的小气旋不断形成消散着，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被剥离着，随少年不急不缓的吐息慢慢汇聚了起来。

时间静静流逝。

大约一个时辰后，周身的气旋已经隐隐实化了，相互间的碰撞威势已然不俗，但少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仍旧不急不许的吐息着，面上略微显出几分吃力。

又半个时辰过后，气旋愈发实化，已达到了介于半虚半实之间的程度，碰撞间的威力令少年的身躯都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快要脱离掌控了。

感受到已达极限，满头是汗的少年猛然睁开了双目，他张开嘴，如龙吸水般开始长长的吸气。

胸膛微微鼓起，如抽丝剥茧般，气旋一个接一个迅速的消失，精纯的灵气鱼贯入少年嘴中。

十几息后，少年面色艰辛的合上双唇，他眉头紧皱着，清秀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扭曲。

死咬着牙，少年不让一丝灵气逸出。

片刻后，喉结动了。

灵气被徐徐压进体内，一缕一缕的进入条条脆弱的经脉中，在少年意念的引导下往下游走，百川会海般奔向脐后一寸三分处。

那里有一个窍穴，名叫气海。

面色越发狰狞，少年喉中不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五息后，少年眼中血丝满布，而此时，经脉中的灵气也重新汇成了一团，隔着一股灰蒙蒙的气，在封闭的气海前狂暴的扭动着。

脸上闪过一丝狠戾，强忍着浑身的不适集中意念，少年牵引着灵气狠狠撞向气海。

“噗。”

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那灰气仿佛一道无坚不摧的屏障，将凶猛撞来的灵气阻隔在了气海外。

灰气后的气海穴丝毫不动，灵气却是极快的倒卷溯回经脉中，伴着一口逆血涌回少年的喉头。

“哇！”

一股遍及全身的剧痛令少年的身躯不由大幅度的颤抖了起来，他低吼了一声，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大口喘着粗气，少年大汗淋漓，他身躯还在微颤，通红的双目却是愣愣盯着在地上的血花。

又，失败了……

虽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但实在是少年不甘。

看着血花上丝丝缕缕正在散去的、肉眼可见的灵气，少年面上慢慢浮现出浓到化不开的绝望之色。

颓然的躺下，少年双目无神，他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了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眼中重新有了一丝神采。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兴许，还有救！

一下子坐了起来，少年猛的扭头望向西方，目光炯炯。

一晃又是两日。

入夜，相府灯火通明

一处僻静庭院外，一位锦服青年徘徊着，面上神色复杂。几经犹豫后，他最终还是决定进去一趟。

在厢房门口站定，锦服青年伸出了手，而后又陷入了迟疑，最后他还是轻轻拍了拍门。

“小弟，开开门。”

“别老憋在屋里，大哥带你出去逛逛，透透气，好不好？”

拍了有好一会儿，房里却没有丝毫响动，石衡眉头微皱，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小弟喜武，但先天绝窍，生在石家，他注定是无缘武道。

随着年纪渐长，小弟的性子越来越孤僻，终日脸上不见笑颜。

近些日子，他更是将自己关在了房中，饭菜都是由仆人从窗户送进去的，石衡已经十来天没见过他了。

面上神色变幻了一番，石衡试探着微一用力，而房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没锁！

面沉如水，石衡迈步而入。片刻后，他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手中攥着一张字条。

“洛河，洛河。”

石衡环顾了下四周，见预想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几分，他快步走出庭院，直奔书房。

书房内，一身便服的石宰相安坐着，他手里拿着字条，身前是一脸担忧的儿子，身后是一张巨大详细的舆图。

“爹，娘，此之一别，不问归期，勿寻。儿石御留。”

再次默念了一遍，石宰相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叹了口气。

儿啊……

见老爹迟迟不语，石衡不禁问道：“爹，找不找？”

“小弟大概是午后走的，应该还没走过多远，我现在动身，天亮前能……”

“不必。”

石宰相没等儿子说完便出声打断，他说道：“你去找你娘，将她稳住就行。

有洛河那孩子跟着，只要不出大炎，不是去那些极险之地，御儿的安全就基本无碍，他出去走走也好。”

“爹，但小弟……”闻言，石衡脸上担忧不减，他刚开口却又被老爹打断了。

“你忘了你大伯了吗，他要是不同意，御儿走不出京城的。”

“就这样吧，你也别悄悄去找，御儿该回来时自会回来，万一回不来那也是命。”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你娘，我怕她要打人，你想个法子哄住她。”

“……”

“快去！”

“是。”

……

京师繁华，游人如梭。夜里的京城不仅不输白日，而且在万家灯火的映衬下更是如梦如幻，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如一尾游鱼般在人海中穿行，已横跨了小半个京师的一位少年慢慢向城门靠近。

没有骏马，没有神兵利器，也没有不俗的修为，第一次远行的少年除了一小袋干粮，几张银票，一把短刀外身无他物。

而他的心情也不知为何很是平静，直到从城门走出的那一刻才略微有些波澜，但很快便又重归平静。

刚走没几步，少年忽然心生一股悸动，他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过身来，朝城墙上望去。

只见高耸的城墙上，一位貌似而立之年的白袍男子默然屹立着，他的身侧是两个守城的京卫。

那两个京卫正在低声交谈着，旁若无人！

对视了几眼后，白袍男子朝少年曲指一弹，一道光华激射而出，最后被少年轻轻抓在手里。

时值初夏，宵烛在空中肆无忌惮的游弋着，米粒般的光华犹如一颗颗小小的星辰，少年的动作也因这些小小星辰的缘故而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少年张开手掌，看向了静静躺在掌中的两个小物件，那是一个戒指与一柄不足三寸长的小剑。

戒指黝黑，毫无光泽，而小剑呈深青色，剑身之上刻有两字——青雀。

“空间戒里是一些灵石与关碟，剑内封有我一击之力，意念催动即可。”

“凡事小心，活着回来。”

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少年微微颔首，他再次抬起头朝城墙上望去，却哪还有白袍男子的身影。

微愣了下后，少年最后望了一眼巍然的京城，转身决然的迈开了脚步。

石御不知道此次临时起意的离京会不会有结果，他只知道若是待在京师，那他就真的将一辈子无缘武道了。

月上中天，石御背对着京师越走越远，银华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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