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次日，早晨六点。

悦然还在梦里流连辗转，均匀的呼吸声随着身体平缓的起伏。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屋子里，一旁的小床上，厚重的被子掀开一个小角，露出微微起皱的床单。

洗漱台前，一个人影幅度很小的动作着，水流细细碎碎的沿着杯壁淌入，羡儿仔细的调整杯子的位置，让线状的水流刚好能与杯子内壁相切进入杯中，然后双手捧着杯子，用近乎于零的速度放进洗漱池——这样就可以让杯子底部在接触台面时发出的声响几不可闻。

十分钟后，羡儿洗漱完毕，悦然睡得正酣。羡儿擦着脸上的水珠正要轻手轻脚的挪回自己的床，却在经过悦然的床边时看到一个小小的本子。封面无字，巴掌大小的一个口袋记事本。羡儿走到她的床边，看到本子边上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拿在手中时，她已经大概能猜到这本子里写的是什么。想到昨夜的失约，羡儿有些抱歉，又不禁哂笑自己准到离谱的作息时间。

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中，行列有序的时间安排表彰显着主人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再往后翻，每一页对应一天的行程，细节到每一条线路每一分钟，包括各种出行的方案，一日三餐的规划都用表格呈现得明明白白。羡儿逐字逐句的看去，每一笔都是悦然的心血。

这么多天的攻略，悦然昨晚到底写到了几点，她纵是精于算术，也算不出答案。

正看得专心，腰上突然传来清晰的触感，随即一个环绕腰际的力量把她拽到了床上——再准确一些，是悦然的床。

悦然一只手撑在她的肩侧，一只手仍搭在她的小腹上，半睁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她，柔柔的勾唇浅笑，耳语般的对她说，“早安，宝贝。”

此刻，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

好热，脸在发烫。“羡儿，你的脸好红。”悦然的脸一点点凑近，视线从她的双眼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悦然闭上双眼，郑重地吻上去。

羡儿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刚刷牙时牙膏的味道，是清新的薄荷味。这个吻不容商量，却小心翼翼。

如蜻蜓点水般轻柔，又似江河决堤前的暂时平静。悦然在隐忍，在克制。

羡儿眼睫轻颤，闭上眼，双手悄然绕上悦然的肩颈，收紧了肘臂，回吻上去。

终于，情绪汹涌而至，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良久——

羡儿裹着被子缩在悦然的床上，脸上红潮未散，出神地望着悦然在洗漱台前手忙脚乱的背影。悦然洗了好几把脸，一抬头看见镜子里那双懵懵的眼睛，又看看自己有些泛红的嘴唇，再次打开水龙头，哗哗的往脸上冲。“羡儿，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悦然把自己冲到完全冷静，回到床边看见羡儿红红的双颊和微肿的嘴唇，有些心疼，又暗自责怪起自己的冲动。

“羡儿？”悦然发现羡儿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对她刚刚说的话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她伸出手在羡儿眼前晃了晃，后者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啊？”了一声。悦然放下手，松了口气。“我刚刚说，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说完这话，不知从何而来的羞臊感霎时盈满了心胸。

“我……没事，换身衣服就好。”羡儿机械的起身，松开紧紧裹住的被子。睡衣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随着她缓慢的移动一点点滑落，露出一边的肩臂，又被散落的头发恰到好处的遮住。尽管动作很慢，下床时她的动作还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小动作，她巧妙的调整了姿势遮掩过去，悦然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你的衣服。”悦然把整理好的一套衣服装在袋子里递给她。“谢谢。”她低着头接过袋子，动作迅速地闪进了卫生间。

一声闷闷的关门声，暂时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凌乱的床裹挟过的两情相悦，躁动难耐。

门里，是更凌乱的人试图理清的不明情绪，丝缕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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