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萌（四）

“唉，老王啊，我是真不想干了，现在这些小孩越来越难管了。”

平望岭下一所农户家的一个小院子里，天平市第第一高级中学的师生们现在举行篝火晚会。

一个头顶有些秃的中年男人显然是喝多了，揽着农户老王的肩膀发着牢骚。

“唉，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老王的脸也红了，盯着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篝火，直愣愣地发呆。

“唉，其实我感觉老王你这样就挺好，不比我这老师清闲多了？”

几个男生举着烤串追逐打闹着，眼见就要跑远，中年男人急忙站起身，对着男生们怒吼了几句，那几个男生才悻悻地回到了篝火旁。

“咦，杨老师你不知道啊，俺们这靠着大山讨饭吃的也不容易啊。”

老王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杨老师气呼呼地坐回老王身边，酒意散了大半，干脆也不喝了，便抬头数了数院子里的学生，准备让他们睡觉了。

“咦？好像少了几个，吕萌呢？”

杨老师觉察人数不对，便叫来一个女生询问。

“吕萌？好像早就回宿舍了吧。”

“哦......”

对于吕萌这个学生，杨老师一直有种说不上来愧疚感，他知道吕萌在班上人缘不好，还被同班同学欺负过，所以总是自己一个人独处，在学校还好，就在眼前，可这一出来到外面，自己有时候就顾不上她了，而在看了眼吕萌她们宿舍亮着的灯时，杨老师也就没再多想，把学生们叫到一起嘱咐了几句后，就让大家赶紧回宿舍休息了。

“唉！等...等等！”

就当杨老师也准备回屋睡觉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他，杨老师疑惑地回头一看，黑夜之中伴随着跌跌撞撞地跑步声，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你们有事吗？”

杨老师本来还没太留意，但等李卯兔和温舒玉离近了才发现李卯兔手上居然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斧头！这一下可把他给吓坏了，身子本能的开始往后退。

温舒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路他相当于是被李卯兔硬薅过来的，腿都差点跑断了，每到这种时候温舒玉就在心里暗骂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姥爷，怎么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份差事，还给了自己这么不靠谱的队友。

“你就是吕萌老师？”

“是...是，怎么了？”

相比于气喘吁吁的温舒玉，李卯兔这时只想好好问问这麻瓜老师是怎么看管学生的，班上出现霸凌行为自己却不闻不问，是啥道理？心里这么想，李卯兔就一步步的向着可怜的杨老师走近，可她好像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斧子呢，这下跟加重了杨老师的恐惧，就在杨老师准备喊救命的节骨眼上，上完厕所的老王回来了。

“呦，李丫头你咋来了，哎呀，还有温老板呢。”

……

“嗨哟，老杨你胆子真小，一个小女娃拎把斧头就给你吓成这样？真是。”

听到老王这么说，温舒玉刚喝到嘴里的水都差点喷出来，心想老王啊老王，你是不知道这小女娃的真实面目啊，你要是知道了估计反应不比这杨老师强到哪去。

“哼。”

李卯兔别过头压根不去看杨老师，而她对面的杨老师在得知李卯兔喝温舒玉不是啥坏人后，也如释重负般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男娃是温舒玉温老板，山上开杂货铺的，平时俺们这缺点啥都去他那，方便，女娃是他伙计，俩人都是好人。”

老王一边向杨老师介绍着温舒玉和李卯兔，一边带着四人进到自己屋里，老王家院子大，两侧的偏房改成了宿舍给学生住，自己则住中间的主房，而杨老师住他隔壁的房间。

四人来到屋内坐好，温舒玉怕李卯兔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就率先开了口。

“打扰了杨老师，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吕萌，二是为了道歉，今天我家店员看到她被同班同学欺负，气不住便出手掐了欺负吕萌的那位同学的手腕，我怕人家有事，所以来看看。”

李卯兔听到温舒玉这么说，脸上不动声色，手却悄悄放到了温舒玉腿上，又是一记无情铁钳，温舒玉强忍疼痛，趴到李卯兔耳边求饶。

“轻点吧兔姐，这么说是为了出师有名，光是为了吕萌被欺负来，人家肯定会闲我们多管闲事的。”

听到他这么说，李卯兔果然松开了手。

“掌柜的，你可真贼。”

“没办法，又不是在山里，现在是在跟人打交道，就得这样。”

老王在一边看着温舒玉和李卯兔交头接耳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心里也想开了花，真没想到小温老板也是风流人啊，倒也是，这俩娃看起来年纪也差不多，郎才女貌正合适啊。

要是温舒玉知道老王的想法绝对会被气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论年纪年纪差不多可温舒玉知道李卯兔的真实年龄可比自己大上好几轮，郎才女貌是绝对搭不上的，天伦之乐还差不多。

杨老师沉思着，眼睛却一直都在打量着温舒玉和李卯兔，对于李卯兔掐伤学生的事，杨老师从刚见到拎着斧子的李卯兔时就深信无疑了，倒是吕萌被欺负这件事让他很疑惑。

“额，温先生，你是说我们班的吕萌被同班同学欺负了？”

“嗨哟喂，俺亲眼看到的，怎么？想不认账？”

听到杨老师这么说，李卯兔顿时气得怒火中烧，温舒玉急忙把她按住，主要是松手了，估计杨老师会比上回更“害怕”。

“唉，淡定淡定。”

老王也站起身帮温舒玉按住了李卯兔，老王也见过李卯兔发火，有一次几个小流氓深夜跑到山里飙摩托车，把一个老太太给撞到了，完了还不道歉，结果老太太找来了李卯兔，哎呦，那几个小子那叫一个惨啊，摩托车叫李卯兔砸碎丢山沟里去了，人被打得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那几个欺负吕萌的女生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杨老师倒是异常淡定，一点没有之前被斧头吓到时的感觉。

“一个黄毛，好像叫什么黄姐，屁股后头一堆狗腿子，还有个喜欢拿手机拍照的。”

李卯兔想都没想，本能性的脱口而出，这几个丫头的样子她都刻在脑袋里了，怎么能轻易忘得掉。

“黄姐？”

杨老师沉默了，站起身一边念叨着一边在屋里踱步，给其他三人看傻了。

“喂喂，装什么装啊，你班上的学生你还能不认识？掌柜的你也别拦我，他们不都住老王这吗，俺直接去把人给你找出来不就行了？”

李卯兔见不得别人婆婆妈妈抬腿就要走出去抓人，不料杨老师说出了一个让他们都震惊了的消息。

“黄天宇去年就转学走了啊？我们班现在没有染黄头发的女生啊？”

“什么！？”

......

寂静的夜里，老王院子里的学生宿舍内，只剩下吕萌那屋的灯还在孤零零的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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