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

【才刚要忘记，便有一只怪鸟振翅飞来，以鸟喙啄破我记忆的伤口。】

—2020 齐家大院

旋转的酒瓶口对准了阿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天羽猥琐油腻地笑着，

“来来来，谁怕谁，真心话。”

“那就，告诉大家，初吻对象是谁？是不是你旁边这个丫头？”

“是是是，你说是就是，陈年烂谷子事拿出来说。”阿乐看似坦坦荡荡承认，但是眼神飘忽不定，往左看看齐玥，往右看看思韧，再小心回应着来自熙朝和宸悦的鄙夷目光。

“没劲哦，没想到还真是，我还以为……”天羽被阿乐塞了一嘴巴炒花生，“不谈了，下一个下一个，这个真没劲。”

这次轮到阿乐，手速一贯的犀利，转了无数圈眼睛都晕了，终于停留在天羽面前。抓住这个机会，阿乐乐的蹦起踩在椅子上，被齐玥抓猴似的拖下来，“别踩坏我家椅子，下来。”

“张天羽先生，请问你，当初到底是不是你去告的密害的星熠停学？”这个问题一出，大家停下嬉闹。“你干嘛呀，当初就说了不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就是我，不是就不是，顺便你现在提他干嘛呀，多晦气。”

时隔15年，天羽依旧否认自己当年告密学校害的星熠停学并出了那件事。这次的否认让大家对当年的另一个推测又加深了几分质疑，肯定是我们中的其中一个人做的，毋庸置疑。

“又轮到爷我了”天羽提议这次来个大冒险，他向兄弟要来一副扑克，从1到6还有K。

“先转瓶子决定谁是K，说出要做的大冒险，剩下的抽牌。”

瓶口晃晃悠悠转到玥儿这儿，只见玥儿露出一阵奸笑“请接下来的4号和6号，2号和3号，表演3连折，输的那队喝酒。”玥儿不知何时拿来了一个复古的搪瓷杯，倒入整整3罐啤酒。

剩下的人战战兢兢，将牌混了又混，心提到嗓子眼，就怕被齐娘娘折磨。

“4号是……？”齐娘娘兴奋的小眼神，“是我。”阿悦一脸大义赴死之势。

“6号自己站出来吧，报纸我都准备好了。”

“我，齐玥，你天生克我是不是啊？”阿乐举着那张梅花6一下按在桌面。哦吼，好戏开始。

“兄弟的戏码真滴好看呀，熙朝2号，思韧3号你俩也上，别给我怂，今儿来点刺激的。”

两张硕大的报纸被铺在地面，将报纸对折完成第1折。

阿乐和阿悦采取面对面形式轻松过关，熙朝和思韧则是背靠背模式毫无难度完成。

再次对折的报纸现在能容许一半的鞋子踏上。

阿乐和阿悦讨论一会，两人都半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熙朝和思韧则是横向丹顶鹤站立不服输。

第三次对折的报纸已经是只剩一人的空间位置。

阿乐看着对方，紧张的低头嘟哝着“这样这样，就这样。”阿悦跳上阿乐的背完成兄弟背，“怎样，敢不敢啊，司令，你就这点本事啊？”

熙朝冷哼一声“你现在得意，等会就不知道你会不会自己投降了。”思韧抓住熙朝的肩膀 ，踩在熙朝的脚上，尽量往旁边悬空。

看到此景的阿乐，又炸做一团，“喂，你们俩大老爷们干嘛呢，羞不羞，最后一轮，定胜负。”

此次的报纸像个豆腐块，阿悦先是单脚平衡住，阿乐立马背住阿悦完成挑战。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看着这两对人马谁胜谁负。

熙朝单脚站立在报纸上，用另一只脚踩住自己的脚保持平衡，思韧慢慢搂住熙朝，两人的鼻子紧贴着，正在马上完成之际，阿乐硬是将他俩分开。“熙朝，你疯了啊，你可是要马上结婚的人啊。”

“切”周遭的看热闹的人兴奋劲被突然打断扫兴的走开。

“这算谁赢谁输啊，你这可是破坏规矩。”熙朝盯着阿乐竟然露出了笑容，拍拍衣服捡起报纸。

“我，我输了，我投降，算你狠。”接过齐娘娘手里的搪瓷杯一饮而尽。“司令，这辈子你总有一天落我手里，等着瞧。“作势就是一个干呕动作，就怕他当场来个酒漫金山。

酒过三巡，大家各自揭露着彼此的秘密或者是令人尴尬的大冒险，天羽已经快被邻座的姑娘巴掌抽肿了，大家都合起伙来让他去跟姑娘奇奇怪怪表白。

这次轮到思韧做K，他问“请问1号，如果可以选择，你选择爱人还是被爱？”

熙朝手里的1号牌被捏住，“我会选择爱人，因为爱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

玥儿，阿乐，阿悦和天羽已经喝的不省人事，思韧明显是有所指，

他看着熙朝，“即使那个人离开了，你还会爱下去吗？”

“会，他没离开时也不在我身边，不是吗？”

萧霖姐看到喝的东倒西歪的众人，帮他们一个个挪到了车内送回家，张天羽被兄弟们抬了回去。

思韧和熙朝顺走两瓶啤酒，继续走在曾经熟悉的路上，这条路，走了很久很久。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听别人的话，现在没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思韧在卫星河边扶着栏杆停住脚步。

“说什么？我的事你们不是都清楚吗？倒是你，你这大明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国外发展，你不是曾经跟我说过想要去探寻你的自由吗？”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幸福了，Ta在哪哪就是自由，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如果不是因为星熠的葬礼，你会回来吗？”

“你可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肉麻。会啊，干嘛不回，玥儿结婚我得做亲友团啊，好不容易嫁出去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她啊。”

“齐娘娘谁敢欺负，这话你应该对阿乐说。”

“话说，你知道星熠是怎么走的吗？”熙朝将酒瓶口度在嘴边，眼中的泪漫过脸庞流进酒瓶中。

“不清楚，你出国后他就自己报名当兵去了，一开始还是会联系，再后来他转了训练地就没消息了。我们忙着继续深造或者找工作，我家也出了些事就顾不上了。也是听玥儿的妈妈问说要不要去参加葬礼才知道的。”

“所以你们没有一个人，去看过他是吗？”熙朝猛灌一口闷酒把酒瓶重重砸在栏杆，酒入喉苦入心。“我是不能，那你们呢？为什么……为什么……”

“哭吧，责怪我们吧，如果这能分担一些你的痛。”卫星河畔的卫星大桥下，坐着两个年少时意气风发的青年，一个为爱所困，一个相爱不能，河流上的泡沫模糊了轮廓。

思韧扛起半醉半醒的熙朝，打车送他回了酒店“明天我们来接你去星熠的葬礼，你要哭的话今晚把泪都流光吧，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了。”车窗上泛起一层雨雾，在路灯映射下圈起一层层涟漪。

翌日清晨，熙朝早早被自己设定的N个闹钟叫起，看着手表上的日程表上赫然写着：5月8日 11：00点 新澄湾 葬礼仪式。

特意委托帮买帮送骑手买的婴儿沐浴露也到了，星熠会喜欢吧，熙朝这么想着，将自己收拾干净，套上了黑西装跟随大部队出发。

萧霖姐租了一辆小客车，大家神色凝重。玥儿手中捧着超大一捧满天星，这是星熠以前最喜欢的，他说这花像他，像花又像草，从来都是鲜花的陪衬，谁曾记得满天星开放时的样子，只记得它枯萎后成为干花。

客车陆陆续续上人，当看到星祎时，大家自觉将熙朝身边的位置让出。她已经到了当年他们的年纪，依稀能看出星熠当年的模样。

“阿糯哥，你回来了啊。”熙朝摸摸头，“嗯，我回来了。”星祎安心地把头靠在熙朝的肩头，熙朝打开蓝牙耳机，给星祎听她哥哥以前喜欢的歌曲。“这是你哥以前喜欢的歌，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那如果等会见到他，你自己给他放着听吧。”

熙朝听到这话觉得在理，转头和玥儿阿乐商量，决定等会到了现场把哀伤的音乐换成星熠喜欢的歌曲送他走。

车辆渐渐驶入新澄湾，刚进大门的刹那，熙朝就如进入结界，红了眼眶。真真切切的死亡摆在面前，那时曾陪着星熠来过这里。

心情沉重的进了大厅，只看到星熠的母亲站在签到台旁抹着眼泪。玥儿，阿乐阿悦的父母，思韧的爸爸都到了现场陪着星熠妈妈。现场还多了几个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孔，分不清是谁。一个妇人招呼着指引大家进了后面左边的厅室，大厅来的人还不多，没看到几个年轻人除了这几个朋友。

“星熠的同事呢？他的女朋友或者老婆呢？没结婚吗？孩子没留下吗？”熙朝问阿乐。

“没听说过，应该是没有，至于同事应该是赶不到吧，毕竟不像我们这样。”阿乐说了一串，倒吸一口气。

熙朝沿着长长的花圈走廊低着头，攥紧拳头没走进厅室，径直走到一旁的音响室，跟师傅言语一番“师傅，我是死者的恋人，相爱很久很久了，你能不能把这哀伤的音乐换成这个歌单，星熠不喜欢。”

“小伙子，你说什么？你是死者的恋人？”师傅瞪大了双眼，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是，人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我就是他的恋人，我不管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我就是他的恋人。你放吧，有事我来解释，不会连累你。”熙朝在师傅三观重组的懵逼时间，将音响连上自己的手机歌单，厅室里传来令人心静的吉他弹拨声，是星熠亲手弹奏的乐曲。“师傅，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习惯了，但是你别去打扰他，有什么就冲我来。”

“小伙子啊，你别激动。我在这里工作那么久，什么没见过，虚情假意，争吵撕拉，遗憾不能，多得是，自然也见过你这种，可你是第一个承认的，也在争取为你的爱人做些什么。只是，老夫实在是没见过差异这么大的恋人，你喜欢他什么？”

“我从一出生就和他在一起了，直到他去世，我俩都不曾算正式公开在一起，今天也算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罢了。”

“什么？一出生就在一起了？恕我冒昧，你今年有50多了？”师傅脸上写满真诚的问号。

“没，今年快30，怎么？你怎么这么说？”

“柒宁厅躺的是一位50多的男的，今天也没别人啊”

50多？怎么回事？脑袋中翻滚着，汹涌着，头疼欲裂，不对啊，是他吗？不是他吗？可星熠的妈妈都来了啊。难道……？

出门正遇到刚才门口迎来送往的妇人，她质问师傅“音乐怎么换了，不是说好的放哪些吗？”

“你可别怪我，你问这个年轻人吧，他要换的，你们的家事你们商量。”师傅甩锅甩的飞起，妇人转身。

“你是谁，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见过你？”

“今天厅里躺的是谁？”熙朝抓住妇人的手，攥得对方生疼“是我老公，你认识他？”

没错了，靠近这位妇人，熙朝认出了她。

熙朝跑出音响室，直奔柒宁厅，门厅里挂着的是星熠爸爸的照片，上面横批沉痛悼念施伯雲同志。

所以，他没死，可是？

“玥儿，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熙朝摇着玥儿的肩膀，一向儒雅的他会遇到星熠的事就像是换了人格。

“你，你冷静点，这事 ，让星妈来说吧。”

“熙仔，是我，是我叫他们这么和你说的。”星熠妈妈上前，把熙朝拉到一旁，大家纷纷坐下。

“星熠爸爸他这个月因为动脉瘤走了，治疗了很久，是星熠一直陆续寄钱给我替他爸治疗的。可是他一直不回来，都是托部队或者其他人转给我。如今他爸走了，我知道因为当年的事，星熠不会回来。他爸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对于你星耀哥的事，对我的事，还有很多错事，自知是自己让很多人没能好好生活。所以留下了一些东西想交给星熠。我也叫他不回来，我知道的是只有你，只有你回来才能让他回来。是姨我错了，你别怪他们。”

厅室里回荡着星熠的吉他声，以及最后录制的笑声“嗨，我是施星熠，以后我可能会成为一个吉他手哦，接下来是我和我最好朋友的合作，希望你们喜欢。”

熙朝天旋地转，他没死，是他们一起骗人的。已经准备好直面你的死亡，却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骗局。

思韧和阿乐围上，扶住熙朝“我们也是没办法，除了你，我们想不到还有谁可以让他回来。我们知道的就是他自己申请留队，每年的假期也不回来，他跟星妈说她已经有星祎了，星祎可以照顾她了。他要去做一些事，回不来。”

“可是我后来因为他爸的事去过部队，可队上说他已经不在那里，转去了别的组。只说是上面的人把他选去特殊部队了。可不至于一点消息也没有吧。这次我跟队里说他爸走了，他小时候的伙伴都回来参加葬礼，希望他能收到这个消息。”星妈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她这大半辈子经历的实在是让人心疼。

熙朝恢复些情绪，握住星妈的手“你放心，我回来了，尽量帮你去找到他让他回来看看你，也顺便来参加玥儿的婚礼。”

“好，我相信你。我实在对不住你。这里也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拜一拜就走吧。”星爸亏欠星妈太多，最后一程的一拜也算是星妈对星爸的最大尊敬，已毫无爱意可言。大家帮星妈抹掉眼泪，安慰了几句，扶着她起身上前，听着星爸同事的一些冠冕堂皇的赞美之词。

“妈，我回来了。”

“星仔……”“哥” “星熠……”众人惊呼。

“星熠……你回来了”

门口站着这个高大的男人，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男人，他的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爸爸，他们是谁啊？”

“是你们的奶奶，爸爸的朋友，还有……”星熠的目光落在了熙朝身上，顿住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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