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同的新生

“孤注一掷的耿战惊天逆转”，《京州晚报》的大标题力透纸背；

而《江南法制报》也不甘落后地报道“面人性的呼唤，昔日黑老大浪子回头”，并由此展开善恶标准的大讨论。

到了四月，在媒体沸沸扬扬宣传耿战案足足一个月后，京州中院重新开庭。

那会儿王局已经被双规，他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坦白交待诱供及刑讯逼供葛春华指认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耿战是主谋；赵总被刑拘，蒋杰的交通事故被重新立案调查。

正在祖国大西北服刑的葛春华早期做出的证言，受害人家属出具的证词，加上王局的招供，最终法院去掉耿战的故意伤害罪，加入脱逃罪，再合并其他罪名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

这回耿战是真的当庭释放。

考虑到脱逃的本意是洗涮不白之冤，且有自首情节，故脱逃案从犯申茂山被处以缓刑。

这是我看到最能体现兄弟情谊的真正案例。

补充说一句，耿战的财产刑由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改为没收个人财产一千元。

这意味着耿战万城三分之一的股份，国家将按原折价金额返还给他。

我曾说过，耿战申诉不成功的话，他的无期实际服刑年限会比我长很多，因为他被押回重审过，并且是涉黑犯罪。

我得说，他这种出狱方式真是不走寻常路。

我记起耿战以前对我讲过的话，有的人一辈子大部分时间是在监狱里度过的，比如说像那些二进宫、三进宫的。

因为他们不停地犯罪，好像除了犯罪，他们不再会别的东西；而大多数人，则是在经历监狱的洗礼之后，变得更加珍惜生活。

我相信这次越狱是耿战最后一次犯罪，他以后会走自己的阳光大道。

我脑海里浮现出耿战某句话的下半句：“有的人没改好，他还得再进来。”

说的或许会是我。

耿战曾交待过，要我在王局落马赵总也被刑拘之后，捎话给蒋杰家人。

我原以为他说的蒋杰家人，是指外面蒋杰的奶奶，现在才明白他是指这里面蒋杰的父亲：蒋德旺。

我从特严队回来之后，老蒋特意来仓库这边看望。

说起耿战，我们都很高兴他走了，虽然耿战的离去让我感觉生活中少了某种东西。

然后我跟老蒋说了他儿子蒋杰的事情。

老蒋得知儿子事故的真相，泪水都要顺着过道流到水房那边去了。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冲动是魔鬼，我现在算是明白这句话了，是我把这个好好的家给拆散了。这一切都怪我！”

我说你的案子按理说过失致人死亡也是可以判的，那样早就出去了；至于你儿子，嗯，是你儿子不懂事，他一小年轻跟赵总王局斗，不是找死是什么？

老蒋擦了一把眼泪，苦笑道：我在这里面，谁帮我教育孩子？他肯定是跟什么样的人，就走什么样的道。听我妈说，我们村现在真的要拆迁了，她说我们家能拿四百多万。

听完老蒋的话，我想起耿战也发表过类似于这样的言论：年轻人在人生最关键的阶段，很容易跟什么样的人，就走什么样的路。

我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调侃道：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

老蒋一副辛酸的样子说道，这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儿子都没了！

我没心没肺地说，反正再有几年你都出去了，趁着没老再生一个呗。

老蒋唉声叹气地说，再生一个？我媳妇听说要拆迁，这两天倒是从外面回来了。

我打断老蒋的话，不以为然地说：你媳妇回来你还打算要她？她肯定是冲着钱回来的。你自己拿这么一大笔钱，出狱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老蒋说可现在谁帮着照顾我妈？我妈上次骨折，是你出钱让她动的手术，但终归是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再说我妈有哮喘，还有干燥综合症。

身边没人哪儿行？这两年是我侄媳在照顾她，以前我把侄儿带入行，他这也算是报答我。

可侄儿是侄儿，哪有自家人来得亲？这些年我算是想通了，钱这种东西真是能毁人。只要她肯回来帮我妈养老，看中我的钱又怎样哩？

当初她就是看中我京州市郊户口才嫁给我的嘛！

听完老蒋的话，我一时无语，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大概这就是生活，让人无奈，看着都心酸。

云中鹤出狱了。

出狱前我们在监舍为他搞了一个小型欢送会。

大家把规模控制得很小，既没酒也没蛋糕，更没女嘉宾。

虽然如此，云中鹤还是感谢我们大伙儿给他举办一场像模像样的告别仪式。

“出去要干就干票大的！”告别宴上云中鹤豪情壮志地这样对我们说。

面对近在眼前的自由，云中鹤的野心明显地膨胀起来，对金钱的贪婪和寻欢作乐的欲望在他的脸上交织在一起……于是我和兄弟们共同祝他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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