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火烧隔离带

受厄尔尼诺的影响，年初以来N省的气候是特别反常，本应该4月初就进入雨季，可时值5月末依旧是风干物燥。林区火险等级居高不下，尽管相关部门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可由于干雷暴频发，防不胜防，N省林区遍地开花。

N总队倾其所有部队投入森林火灾扑救工作，可无奈战线拉得太长，兵力捉襟见肘。整整一个月，部队没有休整过一天，经常是刚从这个火场下来，又直接奔赴那个火场，全体指战员虽有斗志，但身心疲惫已至极点。

高温、烟尘、断崖、滚石、倒木恶劣危险的火灾扑救环境考验着每一名参战官兵，这场森林大火已经持续了五天五夜，N总队机关警通勤务中队85名官兵自抵达火场到现在，休息的时间全部加到一块儿也不足六个小时。橘红色的扑火服早已分辨不出原有的颜色，战士们的脸上不是尘就是灰，再有就是被荆棘划开得道道伤口，要不是离近了，根本就分不清楚谁是谁。

中队长葛晓峰椅靠在一块青石上，牙一咬，心一横，狠劲儿拽下粘在手上的灭火手套，由于高温的炙烤，手背和指关节被烫得全是水泡，加之没有及时处理，皮肉都和手套粘在了一起，十指连心，这一拽不要紧，葛晓峰疼得一阵哆嗦，血顺着指尖滴滴嗒嗒的往下淌。

葛晓峰稍微稳稳神，而后命令道：“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分给咱们的这段是扑灭了，可东线还着着呢，备不住一会儿还要转场。”

三班长邓慧阳走到葛晓峰跟前，“队长，带的给养物资消耗殆尽，请求补充吧，否则接下来真要是再有任务，咱们也只能干瞪眼了。”

葛晓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很了解中队当前的处境，15台风力灭火机，只有1台能够正常运转；36部水枪，有32部的储水桶已经见了底；灭火弹平均下来10个战士才有1枚。

“司务长。”葛晓峰奋力扯着嗓子冲李松鹤喊：“寄养还有多少。”

李松鹤满脸的愁云，“刚才统计了，所有人的给养加在一起，也只有21块压缩饼干和5包榨菜。”

葛晓峰一边苦笑一边摇头，“让大个儿联系前指，报告我部当前情况和所处位置，请求空投，另外把给养分分，大伙儿抓紧时间休息。”

“大个儿”是中队的电台员兼无人机驾驶员姚隆波，虽说叫大个儿，实际上个头并不高，充其量也就是一米六五，绰号缘自战士们自娱自乐，据传这小子的营养全部集中到了下身上，且已达到非洲标准。

每个人只分到不足半块的压缩饼干和几根榨菜，葛晓峰用手掂量掂量，一下子塞到嘴里，由于太干，加之没有饮用水，下咽的过程甚是痛苦。

“队长”， “大个儿”哭丧着脸来到葛晓峰跟前，“前指说了，直升飞机要优先保证东线部队，让我们再坚持一下，运送给养的地面部队预计5个小时后才能抵达。”

葛晓峰依旧是苦笑，只是苦笑里还略微带了那么点儿自嘲，“这就叫弹尽粮绝，前指还说什么了？”

“让咱们死守当前火场，确保已经扑灭的火线无火、无烟、无味、不复燃。”

“这他妈还用他们嘱咐，就知道没屁格拉嗓子！”葛晓峰的言语里似乎带了那么点怨气！

战士们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有的把压缩饼干塞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往肚子里咽，就打起了呼噜。

战士们可以小憩，葛晓峰却不能闭眼，N省林区山高坡陡、谷深峡幽，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极易形成小气候，加之当前风向不定，稍不留神就会死灰复燃，为此，葛晓峰可不敢大意，眼睛死死得盯着眼前这片火烧迹地。

“队长，你也休息会儿吧，我来替你。”一班长斯郎一鸣凑到葛晓峰跟前小声道。

本想用微笑回馈部署的关心，可刚一咧嘴，又不得不马上收敛，唇部满是裂开的口子，不光是疼，还会滴血。葛晓峰拍了拍斯郎一鸣的肩膀，“我不困，你抓紧时间休息。”

“队长！”斯郎坚持：“你就眯那么一会儿吧，实在不行轮班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陪着你。”

葛晓峰执拗不过，只好点头，“行，十分钟以后叫我。”

葛晓峰真是累了，脑袋在石头上一靠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就是2分钟的功夫，电台就叫唤上了：“警通……警通……收到回答，警通……警通……收到回答。”

葛晓峰一个机灵爬了起来，疾步跑到电台前，一把抢过“大个儿”手中的话筒答道：“我是警通勤务中队中队长葛晓峰，收到请讲。”

话筒里边换人了，传来的是总队参谋长易占奎的声音：“葛队长，现在火场风向突变，火头现向你部方向蔓延，预计半小时后抵达，你部身后一公里处是一上千户的村庄，现前指命令：你部要尽最大可能阻火头于村庄之外，确保群众生命财产绝对安全，是否清楚。”

“清楚，可是……”

“可是什么？”

葛晓峰必须把当前情况如实反应给前指，“参谋长，我部现有的装备数量、质量已不足以阻击火头，恳请速派友邻部队支援。”

“晓峰，”话筒那端没有了刚才的命令口吻，“风向突变，情况突然，距你部最近的部队也在直线8公里以外，来不及了。”

“那能否请求直升飞机洒水作业，缓解我部阻击压力，实在不行，哪怕是空投点装备。”

“太阳马上就落山，能见度不足，你部所在的位置地形复杂，不具备吊桶洒水和空投条件，另外，晓峰，你听我说，战线拉得太长，各部情况都差不多，实话和你说，你们现在没有任何支援，倘若实在有困难，前指绝不勉强，但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

葛晓峰强忍唇部的疼痛，语气非常坚决：“首长放心，我部保证完成任务，狙火头于村庄之外，确保群众生命财产绝对安全。”

葛晓峰说罢放下话筒，刚要集合部队可转身一看，战士们已经列队完毕。

二班长龚贵产拿来地图手指道：“队长，这是我们所处的位置，这是村庄，就目前这个情况，您看怎么办？”

葛晓峰看了看地图，又望了望对面的山头儿，林火在风的作用下，快速向自己的方向蔓延，烟火的味道越来越浓，且已有零星飞火飘到了头顶，照这样速度，用不了半个小时大火就会蔓延到脚下，若再不采取措施，别说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就连整个中队都得葬身火海。

“大个儿”葛晓峰喊道：“放出无人机抵近火场侦查，三班长，准备点烧迎面火，给我烧出一片隔离带来。”

“队长！”姚隆波向前一步踢出队列，跑步至葛晓峰跟前， “无人机电量不足了，放出去恐怕就收不回来了。”

“放出去。”葛晓峰是非常的坚定。

“可是……”

葛晓峰眼一瞪，“我的命令没听见吗？”

“是！”

“队长！”龚贵产也是一脸的不情愿，“非要点火吗？”

葛晓峰沉着脸，“我刚才说的是什么，需不需要再重复？”

“队长，”龚贵产解释道：“森林防火指挥部三令五申，慎用火攻，我们这么一点烧，好几个山头就没了，上面要是追查下来，咱们谁也付不起这个责任。刚才参谋长不是也说了吗，前指不勉强咱们。”

本是好心，却不曾想到龚贵产话音刚落，葛晓峰就火了。

“你耳朵塞鸡毛啦？哪他妈那么多废话，后边就是上千条人命，就是死扛硬顶，整个中队化成灰，也不能让这把火过去。”

龚贵产再也不敢多言，他知道葛晓峰的脾气，这个关节眼儿上，再啰嗦就该挨揍了。

“风力五级，风向西南，火焰高度13至15米，植被……”

葛晓峰放下望远镜，转头道：“植被是什么？”

但见影像系统一片雪花儿，大个儿嘴一咧，“队长，无人机摔下来了。”

火头越来越近，此时距中队所在地已不足500米，并不时伴有拳头大的飞火飘落在战士身上。时间紧迫，来不得半点耽搁，战士们紧张有序、各司其责，完全没有丝毫的慌张。

“点烧手到位！”

“风机助燃到位！”

“点火！”葛晓峰一声令下，霎时间，熊熊大火直奔对面被林火烧得通红的山头儿。“嘭！”的一声巨响，两个火头碰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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