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都

神都！神都！是活在荒域上每个人灵魂深处不可摧毁的符号。他们总是觉得他们的灵魂会被神都庇护，到死了灵魂也不会离开存在了一千亿载的神都，飞向新的神都。

高耸入云的神都，庄严的矗立在荒域的中央。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片散射在神都头顶黑白交错的流云上。不，那不是流云，是一只只从地狱潜逃出来的黑白巨兽。没有人注意到，即将笼罩在神都的恐怖，恐怖能让神圣的神都变成修罗的地狱。

神都正沉浸在一千亿载的欢乐寿辰之中，灿若繁星的烟火一刻不歇的绽放。每一个人都在神都的寿辰中祈祷幸福的到来。人们穿着花一般的衣裳沿着黄金铺成的中央大道面见至高无上的神主和神将。酒肆里少男少女携手共赴神都中央的神庙，醉人的红酒染红了他们的脸，一张红唇和另一张红唇激烈碰撞，像两朵鲜艳的牡丹在风雨中摇晃。男孩和女孩为自己的母亲戴上花环，母亲的金发与温柔的风互相轻抚。独角兽载着贵族奔驰在大道上，窗里伸出洁白、纤细的手，优雅地抛下千万朵花瓣。金色天马踏空而行，背上是神的信使，高吟神的赞歌。

万丈的高墙下，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靠在墙角。一千亿年前，他的华衣无人能比。一千亿年后，尽管自己心脏的鲜血浸透了华衣，腐烂的恶臭缠腰他的周身，但还是那么的古妙、庄严。他的双眼深深陷入坍塌的黑暗中，目光在人群中来回跳动。所以人都注意到了他，他却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

“一千亿年前，新王释放撒旦。”

“新王以吾之矛，刺吾之脏。”

“旧王的长矛只能用王的血洗礼。”

“旧王的长矛只能用撒旦的血浸染。”

“旧王的长矛只能旧王拥有！”

“一千亿年后，旧王释放撒旦。”

“以吾之矛，刺汝之脏。”

“当吾归来，众逆臣皆当死去。”

没有人在意男孩的自言自语，即将步入死亡的人，巨大的恐怖是他们对死亡的到来的一无所知。

神使在神庙四周高唱，神主和诸神将在虚伪的交谈，神民在广阔的神庙里祈祷，一切如一千亿年前，那么祥和与静谧。

神都雾气升腾，群峰若隐若现蒙上佛陀的轻纱。潜伏在迷雾中的黑白巨兽，展示獠牙的时机，只待撒魔主的传音。

七首双翼魔龙从哀鸣不绝的地狱深潭里伸出七颗恒星般大小的脑袋，挂满骷髅的双翼扇动死气向神都席卷而来。

黑白巨兽无处不在地呢喃着。

“杀死他们！”

“不，噬咬他们每一寸血肉。”

“他们活的太久了。”

“我们死的太久了。”

“一千亿年了，魔鬼撒旦将会让所有人的灵魂屈服于他，颤栗中被收割，投入地狱。”

“一千亿年了，我们已经等不及了，无上的魔主，开始吧！”

黑色的雨下着，那是撒旦的眼泪，遮蔽了金光如海的神都，降下黑漆漆的夜幕。

空洞洞的神庙里充斥着不安，惶恐。神使停止了歌颂，一只只黑白巨兽将他们围住。神民停止了祈祷，茫然无措浮现脸上，他们安逸了一千亿年，早已忘记一千亿年前的恐怖。神主和神将停止了虚伪的交谈，他们每一个细胞都在萎缩，恐惧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一千亿年前。新王不过是个神将，他们这些背叛者！旧王不在，只能等待魔主撒旦的收割，撒旦是无人能敌，除了一千亿年前的旧王。

七首双翼魔龙一声咆哮，黑白巨兽摧毁了不可一世的神都。龙骨铸造的神墙粉碎了，琉璃瓦堆砌的宫殿坍塌了。神都庇护的魂灵化作了虚无，谁来拯救残喘的神民，谁来重新建立新的神都。

优雅的贵族不会优雅的逃命，他们践踏着神民残缺的尸体，脚下没有花瓣相随，只有呼啸而来，吐着黑色火焰的巨兽。

新王和魔主对峙，新王的身躯与撒旦相比不值一提。

新王提起旧王的战矛，矛尖对准撒旦的心脏。一千亿年前，旧王刺穿撒旦之心，将他镇压在九幽寒泉。新王却召集逆臣，掏出旧王的心脏，换上旧王的心，取代旧王。

撒旦七首怒吼，双翼振天，悬浮在时空乱流之前。

“假王，岂敢与吾相对！”

新王的手覆盖铁青色的龙鳞，放在不属于自己心脏的位置。

“神都怎能毁于吾之手。”

“王啊！请原谅我这个逆臣！”

诸神之下，男孩细雨中低垂。

“一千亿年前，旧王倒在神都不可一世的神坛。”

“一千亿年后，新王踏着旧神的躯体登临神坛。”

“当吾归来，众逆臣皆当死去！”

诸神黄昏的赞歌，回荡在每一座倒下的城墙。每一片琉璃瓦都在痛苦中回忆，曾经的神都繁华。

男孩的目光停留在神庙。

神庙外有一株铁树银花，白天通体焦黑，树枝如虬。晚上枝头开出银花，通体变银白，仿若烟花绽放。嘿，那是男孩一千亿年前种下的，它还是那般模样，和男孩一起种下的她，她的枯骨早已灰飞烟灭。

铁树银花下，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在风雨中相拥，在撒旦的魔爪下哭泣。

男孩的身影出现在黑白色的天空中，他张开双臂，像悬浮的十字架。黑色的鳞片在他的身体呈现，背后长出一双巨大的黑翼，引动的空气旋流瞬息间绞杀隐藏在流云里的黑白巨兽。

男孩伸出青红色的手，旧王的战矛在新王手里铮铮作响。

男孩吟唱。

“旧王的长矛只能用王的血洗礼。”

“旧王的长矛只能用撒旦的血浸染。”

“旧王的长矛只能旧王拥有。”

青红色的手穿透新王的胸脯，一颗紫青色，长满鳞片的心脏在他手中跳动。

没人注意到，男孩胸口是一片黑色的空洞，像是黑洞吞噬着所以人的目光，它存在但却看不见。

“嘭……”

“嘭……”

旧王心脏的跳动跟随着男孩的呼吸响彻神都。

男孩空洞的胸口长出血肉，覆盖青红色的鳞片。

“当吾归来，众逆臣皆当死去！”

细雨低垂，微风起舞。男孩手执战矛，遥遥一指。

撒旦一言不发，亿万颗尖牙，闪烁着寒光。

男孩的战矛染上撒旦的鲜血，七颗头颅坠落，长矛贯穿了撒旦的心脏，把撒旦钉在神庙顶部的十字架。

巨大的黑翼徐徐展开，男孩成为一道飓风，向苍穹飞去。

神都重建，没有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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