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

“我的女孩生于21世纪初的一个秋天，她和秋天一样温柔，她本该在这似水年华中快乐地长大，可我以后再也看不见她了。我们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世人所认可的情。可我们不是怪胎，不是异类，我们并没有什么错。她叫井喻，至死也没等到一个属于她的公道，我之所以选择法律，之所以历经艰辛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群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井喻是高二上半年转来的，她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就坐到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上， 她一个人沉默着，可以呆上一整天，听说她之前休学了两个月，班里猜测声也不少，有些传到了井喻的耳朵里，她显然不想听，向卿于是就为她挡了回这些话，向卿想的不复杂，只是团结新同学，维护班级和平罢了。

后来她又看井喻一个人孤单，让井喻和她一起走，别人不和井喻一起玩，觉得她难相处，但她觉得无所谓。

但是向卿和井喻呆久了，发现这个女孩很是细心，性格也很好。天冷时包里永远都有暖宝宝，纸巾药品永远都备齐，连备用文具都有两套。后来桌内又多了向卿喜欢吃的零食，这些东西只要向卿一伸手就会拥有。

向卿搂着井喻，吃着井喻的零食，戏称：“小，井喻你真像我的小媳妇。”

井喻红了脸低下头。

井喻大多数时间就那么看着向卿疯，看着她闹，安安静静不张扬。

向卿觉得井喻一定有什么心事不肯说。

直到那天，有个女孩来到他班门口说要找井喻。那天井喻请假，向卿出去了，问她：“你是井喻的朋友吗？井喻说 她在这个学校不认识外班的学生呀。”

“那…既然井喻不在，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是井喻的好朋友。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吗？”

“…你真是井喻的好朋友？”

“嗯，是。”

“那我们可以找个人少的地方聊聊吗？”

这个女孩说她自己叫杨西西，是以前学校里井喻最好的朋友。这次是借了别人的校服才混进来，只是想看看井喻最近过的怎么样。

“井喻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向卿一问出这句话，杨西西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了。

“小喻没告诉你吗？”

“没问，怕触碰她伤心事。”

“嗯…那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况且我也想为她打开心结。”

“嗯，那好吧，一定要保密啊！

“我们学校以前有个混子，看上了她，扬言一定会追到她，但小喻根本对他没有感觉，就直接跟他讲了，不喜欢他，他们之间没有可能。那混子觉得丢面子，就喝了点儿酒，放学去赌井喻，把她拉到废弃的工厂里，本来只是想吓吓她，但他有两个兄弟起了歹心，就怂恿那混子，然后他们三个一块儿把小喻给…”

说到这儿，杨西西的手握得很紧，骨头似乎都要透过皮肤溢出来了。“都是我不好，我要是那天陪着她就好了，都怪我！”

向卿确实震惊了一阵子，她想过会有事，却却没想过会是这种事儿。

“从那以后小喻就没来上过学，后来听说转学了，搬家了。我就各种打听，各种找。终于找到她的学校了，这次来就是来看看她。请你把这些东西送给她吧。我不知道看到我来她会不会难过，就别让我见她了。我也要转学了。”

“为什么？”

“那些人太恶心了！那些该死的混子都安然无恙，因为有钱，因为惹不起，就可以让小喻白白的承受这些吗？他们编造谎言，污蔑小喻…”

后面的话向卿记不清了，但她好想立刻去找井喻抱抱她。

向卿下午就直接逃课去找井喻了， 向卿听井喻说过一次她家。凭着记忆走到了她家门口，除了这儿，不知道她还能去哪找她。确实，她对她了解的太少了，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不好，突然很心疼井喻，很难过。

但这一次向卿运气不错，井喻真的在家。

打开门时。井喻一脸不可置信，又带些憔悴。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向卿冲她笑了笑说。

听到这儿井喻也笑了一下。

“小喻你生病了吗？突然请假。”

“啊，没有，我没事儿。”

井喻让她进了屋里，向卿看到了她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病历单。

井喻似乎也注意到了，忙想用身体挡住向卿的视线。

但向卿也伸出手从井喻手边穿过按住了那张纸。同时也按住了井喻的手，就这样他们两个面对面，挨得很近，手又叠在了一起。0度左右的天气硬是让井喻红了脸。

但向卿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对不起，小喻。今天上午有一个叫杨西西的女孩来找你，你不在，我们就聊一些关于你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了。”

井喻似乎石化了，在那了过了不知多久，抽出手推开了向卿。

“卿卿，别靠我那么近了，你不嫌脏吗？”

向卿没有任何迟疑，上前抱住了她。

“脏的是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井喻头靠在她肩上哭，身体一颤一颤的，向卿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为什么要知道呢？我最怕你们那种异样的眼光了，不是我想这样啊，你们不用厌恶，你们不用可怜我，别那样看我…”

摸着她的头，不会我们不会那样，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我会永远支持你的立场，如果我们可以让那些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让他们碎尸万段，不得好死，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流言秽语，一会在就没人会伤害你。

“你不要怕。

“你不要觉得你自己很奇怪，其实，小喻，你知道么。我也很不正常，我从小就喜欢女孩子，我是个同性恋，我…

“喜欢小喻，我想保护你，不对，不是我想，而是我会，你看我也奇怪，没什么的…”

……

“小喻，你不要当我是死变态啊。嗯，那也没有关系，你要是觉得我的存在让你不舒服了，我就暗地里保护你！”

“不…我也

“喜欢卿卿”

临近二月份，学校终于放了寒假即使只有十几天的光阴，但也够这些孩子们快活的了。

井喻的书被向卿搬了大半，井喻并不是搬不了，只是向卿抢着搬。

同学们开着向卿的玩笑：“你好像井喻的男朋友啊，哈哈。”

向卿也笑着说：“可不就是嘛。”

大家谁都不会在意这句话的真假，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这话并不假，她们已经在一起了。

井喻也渐渐地和大家玩的开了，大家都很喜欢他，似乎都忘了当初他刚来时说过怎样的话。

她们两个拒绝了朋友一同出去玩的邀请，向卿搂着井喻说：“我有你一个就够了，我才不稀罕和他们玩！”

井喻就笑着看着她。

于是她们每天呆在一起。

她们一起走过最繁华的街道，她们迈着同样的步调。

她们一同歌唱到破晓，她们跑到空寂的树林里尖叫。

她们讨论着古诗词的感情基调，她们有说有笑。

她们在结冰的湖面上奔跑。

她们在无人的教堂里祷告。

那天雾起的很大，人们之间有着咫尺天涯般的距离，看不见的人，就像隔了千里万里。

她们约着见一面，却又迷失了方向，不知道此时她们是否擦肩而过，或是渐行渐远，恐惧，害怕，不安，都在冲破雾，见到彼此后转变。

她们在大雾里接吻，在这没有人看得清她们的天气里。

不久后开学，日子又一如往常，平淡又充实。

没人会怀疑她们，大家都觉得不过是感情好的闺蜜罢了。

只到那群混子出现在他们校门口。

“一转的地方挺偏僻啊，但这也不能，难到爷几个呀？”那个为首的男生笑得一脸淫荡，就是以前追井喻的男的，叫李楠。

“哎，井喻，你那些照片还在我楠哥的手机里存着呢，新来的几个弟兄们都没给他们看，你不得感谢一下我们楠哥吗？”另两个混子笑得让人作呕。

“唉，井喻，你和这女的不是一般关系吧？好朋友之间会亲嘴吗？哈哈哈！！！”李楠举起手机给他俩看，里面是他们两个在电影院里接吻的照片。

井喻被向卿护在身后，身体不停的发抖，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们，这群死不足惜的恶魔，她本来都想忘记这件事，重新开始了，却还是逃不脱他们。

“你还跟踪我们？！”向卿拳头握紧，血管都清晰可见，她恨得咬牙切齿，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

“唉，不是我说，井喻，她又没那玩意儿，能满足你吗？哥几个给你伺候的不爽吗？你居然去找一个女的，哈哈哈……”

这次向卿没忍， 她挥起拳头，她是比普通女生力气大，但她清楚他自己打不过他们，可这是尊严，是不理智，也必须挥出的一拳。

这一架招来了门卫，老师以及很多学生。

几个又打又骂的混子被，围着打的向卿，和晕倒在一边的井喻，以及一地的血。

事情闹大了。

井喻的事情被知道了，他和相亲的关系也被公之于众。

男生们看着井喻的照片，啧啧不断讨论着“表情不错，身材欠佳，动作劲爆”之类的话。

女生们则私下讨论着她和向卿的关系，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大胆：“你说女女朋友私下会干什么呢？”“她们居然接吻了，真恶心！”“井喻这么能玩啊？那和那三个男的的事儿还说不准是为啥呢！”

……

向卿再次醒来就在医院，她问母亲井喻怎么样了，母亲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坐在病床旁，低着头在削一个苹果。

“向卿，你最近成绩退步很大，心思不在学习上，况且传出去……不太好听。”

“妈，现在她人在哪儿啊？”

“这些天我会在这照顾你，你好好养病，哪都不准去。”

而井喻那边父母对向卿的事闭口不提，但对几个混混再也忍无可忍了，他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她就得在法庭上诉说那次经过，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知道怎么去说。

开庭前一天，她又一次打通了电话，那边依旧是无人接听——自从向卿住院就失联了，井喻不怪她，只要她平安就好。前不久她收到一条陌生人的信息：“我没事儿，手机让妈妈收了，联系不了你，你自己多保重，等我”这无疑让井喻松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向卿没事儿，她就可以专心打官司了。

没关系，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在法庭上， 她含着泪咬着牙讲完了全过程，这本该是让人心疼的故事，可那些法官们面无表情。

而对方律师频频发言，将黑说成白。

最后审判结果出来，竟是井喻引诱对方未遂，胡造谣言，处以罚款，因事情后果严重，又判处少管所三天拘留。

这些事都是向卿从医院逃出来后才慢慢知道的了，她拿不到自己的手机，右腿骨折了，还没好走，每一步都痛。

她在医院当了半个多月的乖乖女，才换来了母亲的一点松懈。腿疼，另一条腿拖着他也得跑出去，跑出去，找井喻。

井喻，好久没见井喻了， 她还好吗？那群混混有没有再去找她？她一个人孤不孤单啊？这些天她是怎么过的呀？

向卿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井喻家，准备碰碰运气。

她没有钱付给出租车司机，大不了到地方再被打断一条腿呗，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见井喻。

路上经过了她们经常转的溪水湖，她看到好多人围在那，随口说了一句：“是有人跳湖了吗？” 她也没心情在意发生了什么，他只想快点见到井喻。

上班高峰期，车又被堵在了路上。向卿很急，但急也没有用，她又向那群人看了几眼。

过了几秒，她猛拍车座。

“下车！我要下车！！”

司机师傅不明所以，以为她晕车要吐，就按开了车锁，看到向卿一步一晃的向人群跑去，而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让他向前开，没办法，司机师傅只能关上车门，把车开走了，一边莫名其妙，觉得小姑娘腿不仅有毛病，脑子也有毛病，现在了，还去看什么热闹？

如果这叫做看热闹的话，这绝对是向卿这辈子看过最可笑的热闹，她撞开人群，在别人怨恨的眼光中，到达了人群的焦点，她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

她看到向卿全身惨白的平躺在地上，水很顺着地下地砖上的沟壑蔓延至很远处，现在这些水就如同血一样可怕。

向卿一下子倒在地上，腿又一次与地面相撞痛，不仅身体痛，心里也痛，泪水一下子涌上来，向卿透过朦胧的视线去抓井喻的手，冰凉那种深入骨髓，深深地刺入她的内心。

旁边有人拉着她：“小姑娘，没用的，死透了…”

再后来的事情，向卿也不记得了。

她醒来又在医院，她妈妈就坐在那里哭。

窗外是太阳最后的残影，她碰了下自己的嘴，不久前，她最后一次亲吻了井喻冰凉的唇。

“我不仅要翻案，我还要你们每个人受到了迟了十几年的惩罚！”这是新上任的井喻对上任法官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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