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两心相印

“借玉笛一用”，水自清也不客气拿过来放到嘴边，按谱开始吹奏起来，雪清寒已不知如何形容此时心情，“眼前少年真是想到就做啊，也不想想这是我随身携带之物且经常吹奏的笛子。不行，等他吹奏完了我回去好好洗洗。”

笛谱果然不好吹奏，试了几次总是难以为继。水自清临风而立，轻抚笛身，不经意间手顺着刚才的纹路而走，意念随之自行而动，隐约引动气机，心中恍然，原来这笛身纹路大有深意。以意引气沿纹路盘旋游走，指法开合逐渐自然，转折生涩之意顿减，终至流畅无碍。此时少年身心一空全在曲中，却没有发觉体内气机流转已经不受控制的往玉笛之中注入。等到觉察之时，已然隐隐有枯竭之像，想停竟然停不下来，而且越到后来随着曲谱的难度增大抽取的速度就越快，这情景是坚持不到曲谱终结的，一时之间冷汗淋漓。

看水自清临风横吹玉笛，自有一种飘然出尘之意，雪清寒一时竟也有些痴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少年，看似普通，相处之后竟有云水无涯之感。似是清澈见底，却又浩渺千重，如人临水照影，竟觉水中影才是心中意，自有一种“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之感。

待发觉水自清身体微微颤抖之时，也觉出不对，看玉笛隐隐有雾气流转，渐渐地浓郁起来，心中已然明白少年的处境。一咬牙，毫不犹豫的手掌抵其后心，催动自身气息流转注入，但是刚一接触，就突然感到那种抽取的力量，竟是如此的凶猛，真气如水般涌出，根本控制不住，脸色不由得苍白起来。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间，少年的意识艰难而至，硬生生的分出一缕真气将其保护围绕起来，让其趁机退出，虽然自身已是危险重重，眼前的少年却依然倔强的不肯退缩。

看到少年如此，雪清寒此时已有计较，毫不犹豫的放开心神，这有些类似于平日里常说的敞开心扉。说起简单，但是有几人能做到打开心扉毫不设防，把此时自己的心中所想或者思维活动让对方一览无余。水自清见此更不犹豫直接开扉，两种意识互相缠绕在一起自上次池塘观莲之时两人曾经有过意识的交缠，隐约之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此时就容易的多了，看来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定数。

与此同时两人脑海深处轰然一声，意识终于互相融合再无你我之分，彼此之间心心相印，而意念也刹那之间突破桎梏，隐然有一丝天地之间的道韵，随玉笛弥散开来。远处森林深处，百鸟噤声，群兽蛰伏，天地之间风起云涌……

终于支撑到一曲吹完，两人都疲惫不堪，摇摇欲坠，互望之时看到彼此眼中的骇色。刚才太过凶险，稍有差池两人后果难以想象。但刚才也太过玄妙，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沉浸在当时的感觉之中，隐约之中好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但一时又把握不住。

人的一生中“心”最难安，当初二祖慧可大师请教初祖达摩时，请教的就是一个安心的法子。正是“觅心了不可得”，这颗心最是难懂，所谓言下顿悟，那也是经过了漫长修行的前提下才能明悟。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沉思着，“机缘”是在不经意间闪现的，一经人为那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忽然两人相视一笑，“月下指月”水自清笑着说道，“指月录”雪清寒也不由得展颜。

世间修法繁复，各门派各有所长，彼此都视若珍宝，怎肯轻易示人。敝帚自珍中却忘了最初的初衷，所谓修行，到底修的是什么，这才有古之大德以手指月的开示。我们追求的是那月而不是看那根手指。修的是那殊途同归，万法归一，那才是根本。

这次合力一曲，虽凶险却福所倚，因缘巧合最是难料，男阳女阴是为日月，日中魂月中魄本来一性，阴阳相合，才知天地乾坤妙有。两人的他心通已然隐隐有成。

所谓他心通，按心理学来说，分为三种，分别是共情、移情、开扉。所谓共情：就是将心比心，并不知道一个人心中在想什么，但是知道他的情绪波动是什么样的。移情：通俗的说就是感同身受。能够将某种情绪或感觉渗透到他人的思想中（这个阶段有天生带来的），能够将自己的某种情绪传染给另外的一个人。真正修行之人法力高深真者情景更加玄妙，他可以在一个人的脑海中施加一种欲望或者情绪，从而影响他人的言行举止。

开扉：就是打开心扉，让别人进来。对方可以看到你此时的所想或者思维活动。这种是单向的，你只可以让别人进来，但你却不能强行开扉进入别人意识。但真正神通中的他心通，你心里想什么？或者瓶子里装什么？心里一定知道，这不是看到，是他心通的一种。

现在人动不动讲神通，何谓神通，《管子》里面有四个字“神其来舍”。 人生来就有神，只是我们的神散在外面、散乱了。功夫修养好了，神凝聚回来，叫“神其来舍”。每一个人、每一个孩子生来都有精气神，没有经过修炼，神是向外散的，特异功能就是神向外散了。“神其来舍”，道家叫做结丹，也就是佛家的入定。中国有四个字，“神凝气聚”，神回来住在这里不动，神跟气凝结了。所以道书上讲“重安炉鼎，再造乾坤”。普通人在没有修炼以前，我们这个生命的神都向外面跑，所以普通人就没有神通。

水自清侃侃而谈，雪清寒静静地聆听，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年，讲到精彩处手舞足蹈，心有所获时毫不隐瞒，不由得想起周星驰《功夫》里的一个场面，那句“想学啊，我教你。”震动了火云邪神，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是他无法企及的境界，只有甘心拜服在这种境界之下。

此时的雪清寒没有发觉，与这少年的几次相处已让她的观念发生了悄然的变化，内心深处是对少年的一种认同，只是不自知罢了。等到两人醒觉已是夕阳向晚，时间过得真快，恍如流水悄然而逝，若不是还要返校，竟然不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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