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喜不自胜

中考成绩公布完，几家欢喜几家忧还有一些如裸奔。

随着高阳离开，学生们也喧闹着走出教室，同桌宁夏依旧痴痴地发着呆，这个时刻，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或许再好不过。夏雨本想安慰几句，想起当年的遭遇，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开口。

等学生们走的快差不多了，夏雨自觉该离开了，只是想到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见，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也许是察觉到夏雨即将要走，宁夏有气无力拉住他的衣襟道：“夏雨，你语文考了多少分？”

“116分！”夏雨道。

宁夏唏嘘了一声，难得露出一副小女生的作态，委屈道：“我只有82分！”

夏雨沉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的遗憾是什么？重来一次，你会做什么？”

“什么？”夏雨一愣，望着身畔楚楚可怜的俏脸，再无往日的傲娇，完全一副柔弱温和的模样，夏雨情不自禁的产生一股恻隐之心，遗憾？如果你是这样的宁夏，何尝不是曾经少年夏雨的遗憾？想到这里，夏雨这才轻声道：“我会过好每一天，抓住每一次机会，争取无憾！”

宁夏点了点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又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夏雨再次一愣，门口忽然冲进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夏雨一眼就认出是五班的李明浩，一身休闲的白色运动服，脚上穿着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三叶草小白鞋，显得精神而明亮。

男生一进门脸上便洋溢着兴奋的色彩，一把拍向夏雨的肩膀道：“真有你的，竟然只比我少一分！”

夏雨也被对方情绪影响，笑道：“如何？我猜的准不准？”

“准，还是你牛，刚才成绩一出来我都懵了，你才是真人不露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李明浩竖起大拇指，随后不忘道。“上次打的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回去我就跟我爸妈说，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这样，你有QQ没，咱俩交换一下QQ号，回头咱俩加上，确定了告诉我！”夏雨苦笑，看来得尽快搞个小灵通，还好今天这李明浩找自己来，要是打个岔，以如今的信息闭塞，两人绝对有可能再也联系不上，之前所有的计划真就泡汤了。

“你也有QQ？”李明浩意外的看了夏雨一眼，接过夏雨的纸片，随即又给夏雨写了一串数字。

这时，他才注意到里座的宁夏，有些尴尬道：“宁夏，你还没走啊！”

其实，自打李明浩一进来，夏雨就注意到宁夏的情绪变化，尤其当李明浩把她晾到一边，跟自己搭话时，夏雨余光清晰的发现这小妮子由惊讶到晦暗的低下头，这刻见李明浩问起。

“不要你管！”宁夏隐隐欲泣，一把推开夏雨，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李明浩跟夏雨摆了摆手，也快步跟了上去，瞬间留下凌乱的夏雨一人。

等他反应过来走出门外时，宁夏那娇俏的身影已然跑出很远，李明浩紧随其后，烟雨朦胧的教学楼广场上，俨然一副情侣闹别扭的画面，看着这一幕，夏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

夏雨就这样站在教室门口，有些恼火，也有些苦涩。

看着广场上渐渐零落的学生身影，夏雨茫然的望着阴沉的天空，重生回来，他以为可以很从容的面对年少的遗憾，可是刚才一瞬，这小妮子还是深深的刺痛他久违的烙印，成绩考的好又怎样？还不是被推到一边？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也许正是那年春夏雨，从不再往复时，所以才令人更加念念不忘当初的时光，无论它是美妙的，痛苦的，抑或孤独的！夏雨也终于意识到，从这刻起，那个叫做宁夏女生，今日一别，就此在他的世界里再也不见了。

“对了，我还想问你呢，这首歌为什么叫宁夏？”栗楚看着歌名单戏谑道。“我记得你那个小同桌也叫宁夏，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宁静的夏天，简称宁夏，能有什么关系？”夏雨尴尬道。

“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我好像知道了什么！”栗楚指了指夏雨的眼睛，一副了然如胸的样子。

“哪有！”夏雨红着脸道。

“你说，要是你这歌火了，你那小同桌听到这首歌时会怎么想！”

“我怎么知道！”夏雨苦笑的摇了摇头。

这是前几天在长安粉巷录歌曲时，夏雨和栗楚走出录音室时的对话，当时的情景犹是历历在目，夏雨一边沉重的回想着，一边望着雨后孤独的校园。往日不知疲倦的知了也停止了吱吱叫，路过花坛，夏雨驻足停下，回头又重新凝望了一眼那满怀青涩记忆的教学楼，终究是要告别了。

走出校园，穿过正午的街巷，夏雨又回到这条杂草丛生的田野小道。令人燥热的午后已不再，视野里一片清凉，潮湿空气中充斥着昨夜暴雨冲刷泥土的气息，将他此刻失魂落魄的背影，牢牢的定格在这开始筑梦的时代。

“小雨，你咋现在才回来？”还未到自家田垄，母亲韩秋就站在后院的高台上眺望着，许是看出夏雨的低落情绪，夏母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妈！”夏雨一摇三晃的踩在满是泥泞的土畔，勉强笑道。

“没考好嘛？考了多少分？”待夏雨走近，母亲急切道。

看着充满担忧，气色却无比健康的母亲，夏雨惆怅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随即，将怀里的成绩单递了过去。

夏母狐疑的看着儿子，一边接过成绩单，一边紧张道：“要是连五中都没考上，我看你一会怎么跟你爸交代，你胜利叔刚才也来串门了，估计也是再等你成绩呢…”

正说着，夏母话声戛然而止，身体也像是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

夏雨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台下，微笑的看着母亲脸色由阴转晴，又从晴转艳阳天。他依稀记得，当年母亲并没有在院外等他归来，许是刚才一路耽搁了太久，所以才出现差异。

“527？”夏母惊呼一声，似乎不敢相信的又看向成绩单。

夏雨点了点头称是。

“我的天呐！我的天呐！”得到夏雨肯定的回应后，夏母连续两个重复惊叹，站在台子上来回快速踱步，末了直接将夏雨忽略，向院子跑去。

“久新，久新，咱儿子要上天啦！”

“啥啥啥？谁要上天？”不消片刻，夏父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出屋，和激动的夏母差点撞了个满怀。

“小雨考了527！527啊！”

“你说什么？”夏父闻言，一把抓过妻子手中的纸片，一旁的中年男子也是寻声凑了上来。

“额贼！”夏父下意识爆了个方言脏话。

“这，这，小雨咋考的，咋这么高？”中年人也是震惊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这成绩，这成绩，瑞雪都抢着要哇，咱水仙庙这是要冒青烟了！”

夏雨刚到院子，就看到三人这一幕。看到儿子出现，夏父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拍向夏雨的肩膀，欣喜若狂道：“我的好儿子，真是给爸争气！”

“哎呀，小雨，你这成绩怕是在咱整个塬上也是数一数二！”中年人也是笑容满面的跟上来。

男人正是水仙庙东组的组长夏胜利，夏雨不敢居功自傲，谦虚的冲男人打了个招呼。

这时，半扇的大门口传来一阵汽鸣声，众人也循声望去，只见穿着宽大睡衣，耷拉着拖鞋的姑父宁耀军大不咧咧的出现在门口。

“久新，你屋大门咋回事，让谁给偷了？”姑父惊讶的摸了摸只有半扇的门板，开玩笑道。

“还能是谁，昨晚下暴雨，久新回来急，一脚把门踢断了！”母亲韩秋适时的嘲笑丈夫道。

“你一个煤厂大老板，穿个睡衣，不修边幅来我这破屋，不怕别人笑话你啊！”夏父难得没有反驳，上前损笑道。

“咋，我还不能来嘛？”姑父装作要离开的举动，不以为意道。“我听说我侄子成绩放卫星了，专门带着墨墨过来凑个热闹，你光说你要我进不进，不进我立马走人！”

“好歹都是我担子呢，来了，我还能不让嘛？”

宁耀军哈哈一笑，朝身后提了一堆礼品的儿子宁墨大手一挥道：“那咱就进！”

看到夏雨后，宁耀军也忘了那天两人的不快，笑嘻嘻道：“听墨墨说，你考了全年级第二，527？”

夏雨连忙笑着点头。

“墨墨和你差了有一百多分，唉，人比人气死人！”姑父叹了口气，不知是想起什么，忍不住欣慰道：“我侄子真是令你姑父我大开眼界了，看走眼了！”

宁墨也上前，一改以往的称呼，很是客气的冲夏雨道：“表哥，恭喜恭喜！”

“你考了多少分？”夏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礼物！

“420，你姑父本来说的只要我考到400分就给我买电脑！结果一问你成绩，当场就给我翻脸了！”宁墨微笑的脸庞一下就拉了下来，满是怨气道。

夏雨只能无奈的安慰道：“一会我来跟姑父说！”

接下来，众人被父母请进屋，当得知儿子的成绩只比第一名少一分时，夏父夏母更是喜不自胜，声称趁着今天阴雨天气，大家都清闲下来，就好好请大家吃一顿。

众人也是盛情难却，夏母待了没一会，便去厨房准备起食材，留下夏父和几人在客厅闲谝，而夏雨则被当做外星人一般，被大家缠着询问了好一会，不过至始至终，姑父都没当众提那天大成摩托车厂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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