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之死第七章

我和L吵了一架，Ta觉得我是个混蛋，我觉得Ta是个傻逼。于是两个人穷尽自己所有恶毒的话把彼此诅咒了一遍。然后相视一笑。泯恩仇吗？我不知道Ta怎么想，但我笑的时候心里仍然加了一句——“傻逼！”

感冒是在和L吵架的前一天感染的，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冲出来的，没了嗓子的过滤仿佛显得原始一些。骂出L的话都觉得不是自己说出来的。

“你最好感冒死了才好！”

“傻逼，你见谁感冒一次就死了？”

“混蛋！”

……

吵架其实是很没营养的一件事儿，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吵架者本人，都是一时冲动而已。有谁会拿上自己的所有去吵一场赢了也没有意义的架呢？

猫小姐对布偶先生说她会飞，布偶先生一脸不可思议说：“怎么可能？！你是猫又不是鸟！”

“呵呵呵，猫又如何？鸟又能怎样呢？我比它少的不是翅膀，只是一扇通往爱（i）的门而已。只要我爱的人说爱我，那我就会飞。”猫小姐回答。

布偶先生觉得猫小姐像个哲学家，“也许是跟着那个整天不出门不梳头的女主人学到的吧。”他想。

L的傻表现在Ta无数个神经病的事情身上。比如今天，Ta在下班高峰期的地铁口大喊——“58同城~！”“58同城~！”“58同城~！”

喊完四处张望，一群人自觉在拥挤的过道里给Ta闪出宽松的位置，疑惑地看着Ta。这傻逼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把手里的麦当劳的外卖扔向了地铁口巨大的显示屏——“骗人！说什么要什么有什么喊58想什么来什么！找保姆找司机找工作……找你妈！老子喊了这么多遍都不来一辆车！地铁这么多人，老子怎么回家！”Ta发狂，似乎受了什么常人根本接受不了的打击。

人们并没有因这场闹剧停下在挤挤挨挨的通道里的前行，只能一边走一边小声交谈或嘀咕着：“是个傻子吧！”

我很高兴有人认可了我的说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神经病是不可能说出正常话的，所以我根本不是混蛋，但L是个傻逼。

我吸了吸鼻子拉开和L的距离随着人流挤上了地铁。

猫小姐最近消瘦了，她的皮毛都少了光泽，连女主人最近抱她的时候都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担心。“你说他喜欢我吗？”她又开始痴痴地问布偶先生了。可是可怜的布偶先生上次被她抓破了嘴角，所以说话有些困难。

“谁……？”

“楼下阳台上的雕塑士兵，上次我在阳台上奔跑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睛含光看着我。你说他喜欢我吗？”猫小姐又问。

“眼……眼ding……”原谅这个可怜的布偶吧，他实在说不清楚话了，他嘴角的棉絮都露出来了。

猫小姐可没有耐心等他说完：“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主人的书上说人只有看到所爱的人眼睛才会发光。不行，我不能等了，布偶先生，今晚我就要跟他告白。我的敌人那么多，你看楼下主人的芭比娃娃每天都在对着我的士兵放电，她比我漂亮那么多。如果她先说出来，那对我来说一定是个灾难！噢！不……”猫小姐自顾自说着，不禁掩面哭起来。

布偶先生轻轻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头。

感冒第三天了，越来越严重了。我今天一个喷嚏差点把电脑喷出一米远，老板都惊动了。他当然不会在乎我，他在乎的是我有没有把他的电脑喷坏。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饿狼，我发誓他如果走过来再敢对我大呼小叫，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扔到楼下的迎春花从里去。

但是这个坏东西只是走到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病了就要吃药啊。”

真扫兴。

我周围氤氲着感冒病毒和浓浓的同事情，瞧瞧这群可爱的人儿吧！——他们在我桌子上放了姜片，放了红茶，放了感冒胶囊。

我才不会相信这群人是为了自己不感染这样对我呢。

感冒七天过，所以没必要放不知其味的胶囊去让我宝贵的胃对抗，这个宝贝啊，只适合消化些美味，今晚吃咖喱牛肉饭吧。就这么决定了。这样想着，脑袋似乎也没有那么昏沉了。

猫小姐借着月色矫捷地蹿下楼去，来到士兵面前，她因紧张而有些结巴，因结巴而变得更紧张。而面前的士兵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

“哦！天啊！他是多么帅气啊！真让人没法不爱上了！”猫小姐想着，可惜她的毛脸上看不出脸红来，否则一定会红透如血的吧。

猫小姐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高贵冷艳的士兵竟然会答应她，她欣喜若狂了。不，她已经癫狂了。她在这个阳台上居然跳起舞来，她的尾巴扫掉了阳台上一盆含羞草。

——“谁啊！”一声带着倦意的怒吼。

是这家的主人。猫小姐灵敏的小耳朵当然听出来了，她恋恋不舍的看了士兵一眼，在他带着不舍和羡慕的眼神里飞奔到楼底的草丛里，飞快跑了。

——“喵~”猫小姐是说，“我会回来看你的，我的士兵先生。”

可怜的小猫！天上的月亮嗤笑着！

天上的东西属月亮最冰冷无情，可怜的猫小姐偏要在它当班的时候表演这出闹剧。

感冒第五天，仍然没有好。每天一波波的虚汗把棉质的衣服浸湿，又被地铁里仿佛要掀飞人的冷风吹干，真爽啊，这季节谁能天天做桑拿。我是独一无二的。

L又来吵架了，这个家伙真烦人。我有点后悔认识Ta了。没有人交朋友是为了吵架。

“这么严重了，为什么不吃药？”

“它自己会好的，只要七天而已。还差两天。”

“神经病！什么狗屁理论！有病吃药才是真理！”

“你个大精神病！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嗯，一个神经病一个精神病……真他妈配啊。”

我脸色一转，也接到：“是啊，真他妈配啊！那还不赶快求婚！求我嫁给你！”

“你嫁给我啊！”Ta眉毛上扬了。

“傻逼！就算我是神经病也不会嫁给你一个大精神病！”

猫小姐已经得到了爱人的爱，她觉得自己可以飞了。而这也正是士兵的愿望，他的愿望就是猫小姐能带着他轻盈地离开这个自己已经站了几年的阳台。

猫小姐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她优雅地走到士兵跟前，背起他朝着楼下纵身一跃，事情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美好了——

“咚！”重重地砸在地上。

可怜的猫小姐在吐血了，士兵压在她身上，翻滚了下来摔碎了半个身体。猫小姐心疼极了，“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着艰难地说，她的身体已经流出太多血了，把士兵摔碎的白色肢体都染得血红。

士兵忍着痛有些怨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猫小姐在月亮嘲笑的冷光里埋下头去，可怜的她啊，怎么知道这个残忍的士兵心里此刻想的是：“我宁可在那个枯燥的阳台上站一辈子也不要和这个怪物一起死了。”他悲哀地怨恨着更悲哀的，濒死的猫小姐。

布偶先生来了，他咧着自己露着棉絮，被猫小姐抓破的嘴哭得难看极了。他想抱起可怜的猫小姐。可是怎么可能！他的手臂是棉絮做的软绵绵的样子货啊！布偶先生只有低下头不停亲吻猫小姐的伤口，那血汩汩流出的样子让他害怕，他奢望能用自己的棉絮堵住那个口子。他见自己那个愚蠢的主人这么办过。

第七天了，仍旧没好。这下留给L话头了，Ta一定会狠狠扳回一局的。睚眦必报，这种小人最可恨。今天天气好些，雾霾没有那么严重，人们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带了一种感恩的喜悦。我这么觉得。

中午老板仍旧雷厉风行得开会痛骂了所有人，我觉得奇怪，他觉得所有人都是白痴，那身为一个精明能干的老板他怎么会请一堆白痴来做自己宏图大业的基石呢？嗯。也许老板根本就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聪明。

L奇迹般地没有乘胜追击，这让我有些不习惯。

“我要走了。”Ta的样子甚至有些哀伤。

是我眼花了吗？这个神经病怎么可能做出哀伤的表情呢？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此刻的他确实一脸哀伤。

“其实我不想走了。但是你看，所有人都说我是神经病吗？明明他们自己那么奇怪，为什么反过来觉得我奇怪呢？这真不公平，我不愿意呆下去了。”

可怜的猫小姐，她以为得到爱人的爱就可以无所不能。

布偶先生豁开的嘴巴上沾满了猫小姐的血，爱怜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猫小姐——这个温柔的小家伙此刻一动不动的蜷缩在这摊血液里，像个初生的婴儿。她看到此刻布偶先生眼睛里带着眼泪的光了吗？

月亮冷笑着：“傻东西，只会伤害爱自己的人。拼了命去追随骗自己的坏家伙！”

猫小姐听到了吗？

士兵的主人循着声音跑到阳台朝下看，他听到小主人的哭声了——“爸爸！我的士兵摔碎了！呜呜呜……”

可怜的士兵啊，你千方百计骗这个一心爱你的可怜的小猫就是为了拼命离开爱自己的人吗？

月亮的笑声更冷了。

醒来的时候在第八天中午，像经过了一场艰难的重生，睡衣都湿透了。妈妈递过水杯来：“终于醒了！发烧了好些天，还以为你不准备醒来了。”我揉揉眼睛，阳光甚好，轻柔地洒满我的床单，温柔地抚摸我大汗过后有些紧绷的脸。

没有L，没有猫小姐，没有血泊，没有残忍的士兵和月亮的冷笑。

活着真好啊，我从没有一刻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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