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

少年想要前往那座塔。

不只是要去那个地方，少年想，还要进入它，一路爬到它的顶楼去！

海风拂过那座黑色的圆柱形建筑，穿过它身体上的各个孔，发出诱惑的声音，仿佛在邀请少年前往。

但少年的父亲并不同意，他看着那座山顶上的塔，坚信进入它的人会变得不幸。“村庄里的人都这么说！”他念叨着，仿佛是念着恒古不变的真理。

少年走遍了整个村庄，打铁的叔叔，织布的阿姨，闲聊的老人，他们都这么说，“进入那座塔的人会变得不幸！”然后说自己是从父母，祖父母甚至曾曾祖父母那听来了这样的话，天经地义，没有人怀疑原因。

但少年还是想要前往那座塔。

无论在干农活的时候，还是在玩耍的时候，他的内心总想着那座塔，有时只是看着那座塔，他都能看上一整天。父母担心他着了魔，找来了村庄德高望重的巫医，但巫医摇着头，给出了一些安眠的药草，只是叫少年好好睡觉。

终于有一天，少年从村庄消失了。

他带着偷偷攒下的干粮，在一个晚上向那座塔前进，离开村庄所在的山间平原，走过碎石遍布的山谷，走上蜿蜒盘旋的山道，好几次险些跌入山涧，但幸运之神保佑，他居然真的成功了！当他来到塔的门前，辨认着山下他走过的路，感受着风轻抚着他的黑发，他第一次感到了征服某种困难的快感。

吱呀一声，他推开被虫蛀的木门，环顾四周却只看到许多蜘蛛网与一副盔甲，盔甲发出喀喀的声音缓缓站起，向少年行了个兽人礼，“我变成幽灵之后过了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兽人再次来到这里。”少年回了礼，询问盔甲在这里呆了多久，盔甲转身翻找着，但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好吧，日历已经没什么用了。”盔甲挠着头盔，看向进来的少年，“抱歉暂时没法回答你的问题，那么现在你想看看什么吗，年轻人？”

少年看着盔甲，想着他刚刚说过的话，对这座塔的好奇心又加重了些，对幽灵的害怕情绪还没有产生就被盔甲并不凶狠的态度消解了。他环视四周，盔甲身后的废纸堆大概是第一层中唯一的人造物，他指着那些东西，提出了想看看的请求。”那只是些废纸罢了，想看的话请便。”盔甲侧过身，少年立刻冲到了废纸堆前，纸上写着记录时间的数字与一些他并不认识的文字，在一张纸上，他看到了一幅画，画着这座塔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那是很久以前的我。”盔甲突然笑了，笑声有些刺耳，但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少年这才回过头来面对这盔甲，想起他似乎还没对盔甲做自我介绍。

“我叫萨勒姆，抱歉刚刚没有做自我介绍，盔甲幽灵......先生？“

”我是哈维尔，光荣的守塔人，欢迎你，少年萨勒姆，你也可以继续叫我盔甲先生，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盔甲指着画中塔的顶端，画里用许多道直线表示这个位置正在发光，”知道这是什么吗？“少年摇了摇头，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还从没见过这座塔发光，”想象一下，塔的顶端燃烧着巨大的烽火，远处海上的航船看到熊熊燃烧的篝火，便知道他们就要靠岸了......你没见过海吗？好吧，跟我来。“

少年跟着盔甲走上楼梯，第二层有一张简单的床与几件厨具，可以看出曾有人住过，第三层堆放着一些燃料与木材，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应该很久没人动过了，盔甲回头看了看，走上了顶楼。

这是？！

少年看见海面一片金黄，几只水鸟贴近水面飞过，远处的太阳正在缓缓落入海平面下，世界正在重归黑暗，几只白色的小船向东航行着，似乎满载着捕获的鱼类；盔甲轻抚着已经很多年没有火焰燃烧的地方，念叨着老伙计之类的话，好像是见到一位许久未见的友人，一人一灵在灯塔上站立许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他们才缓过神来。“那是大海。“盔甲喃喃着，回忆着，”我们，或者说你的祖辈所放弃的东西。“那个晚上，盔甲向少年说了很多，兽人族的产生，崛起，与精灵帝国的战争，人类的加入，被限制在一片区域内，放弃海洋与平原以东土地的屈辱，兽人部落联盟的崩溃，内战，人口骤减，科技与文化的衰退，一切曾发生过而如今已无人提起的历史，在少年的脑中成型，哈维尔，这个被人遗忘而产生的塔中亡灵第一次向他人提起这些事，在兽人少年到来之前，他一直做着一个梦而不愿醒来。当早晨来临，哈维尔完成了他的讲述任务，少年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哈维尔先生，您这故事讲的不太好啊，特别是最后部分有些简略了吧，作为幽灵你明明可以记得整场对话！”我收起纸笔向他提出了抗议，他发出像是故事中那种尖锐的笑声来，“那些我建议你去问本人，我想你能猜到他是谁。”他似乎不管我的抗议，径直往塔顶去了，我跟上他的步伐，看向那片少年曾望过的海，除了白色的小船，橙色的小船也出现在了视线当中，那便是那位少年的成果，可不只是美景观赏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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