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沉醉

眼前的景色令罗华迷醉不已，喃喃自语道：“古人云风吹草低现牛羊，原来是真的。”

子闵抿嘴一笑：“傻子，看够没有，看够了，我带你继续逛逛。”

罗华诧异：“去哪里？”

子闵拽着罗华的胳膊，脚步轻轻一转，杨柳清风醉春烟，一汪静静的湖水温柔的闪现在眼前，湖边垂柳依依，湖心上一道白玉的做成的桥，就像一条美丽的玉带，几个素衣飘飘的风流书生，站在桥头对画舫上的姑娘吟诗作赋，娇羞的姑娘欲拒还迎。

罗华看看脚下的青石板，“这里是西湖？”

子闵得意的点点头：“怎样不差吧。”

罗华：“这也是三百年前？”

子闵：“嗯。”

罗华：“太美了，虽然现代的也很美，但是却少了才子佳人的韵味儿。”

子闵撇撇嘴：“现在的西湖每天都那么多人，上次我去渡个魂，刚好赶上你们休假，差点儿被挤死在断桥上，人比那湖里的鱼还多，这哪儿是出来看风景，这是出来聚会数人头的。”

“我们为什么能看见三百年前的风景？”罗华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想，令他激动不已：“空花境难道还在？”

子闵摇摇头：“这里不是空花境，这里是柳青原的眼睛。”

“哦”，罗华刚燃起的些许希望又破灭了。

“还在想着徐小七？”子闵其实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罗华点点：“她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子闵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挺舍不得的，你不知道徐小七一身红衣在千年银杏树下跳舞有多美，我一累了就喜欢去她那里，听她唱曲儿——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子闵唱了几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索性不唱了。

“小七她会唱歌？”罗华从没有听见徐小七唱歌，“还会跳舞？”这是他认识的小七吗？

子闵：“朱文正的妇人谢氏能歌善舞，而徐小七确只会武枪弄棒，所以她心里一直很自卑，心有不甘，死后在忘川练习了六百年，确实是痴情女子一个。”

徐小七那般豪情，那般果决的一个女子，却在忘川孤零零为了一个负心人跳了六百年的舞，罗华想想心都痛。

子闵很快发现了罗华情绪低落了不少，忍不住出言警告：“我告诉你哈，人的向前看，往日之事不可留，情多了都是迷障，死了也会和这些人一样被困在忘川。”

罗华努力挤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那也行啊，我就永远和你们待在一起。”

子闵撇撇嘴：“那也得无义要你啊，听说你很一般，我们这里一般的可太多了，你看无义看上谁了？但凡被无义看上的哪个一般了？”

罗华脸微微一红，心里却想：“十三看起来是挺厉害的，但是晏荣川和你还真没看不哪里不一般了。”却还是没有敢说出口，赶紧转移话题“柳青原就是江边上的那人？”

子闵点点头：“此人生前是康熙年间的八品小官，但是却家财万贯，此人一生不近女色，不恋权贵，就爱在山林之间游荡，死后也一直沉浸在天地美景之中，不肯过忘川。”

“不听劝吗？”罗华问。

子闵：“只要是听劝的哪怕是听骗得都早就过河了，还用在这里？”

罗华：“没别的办法？”

子闵伸出芊芊五指：“也有。”

“什么？”

“把这大好河山给他打包带走，可是我没有这能耐啊。”子闵

罗华摇摇头：“看风景也能看的不想转世投胎，这人也真是很特别。”

子闵：“我说了任何事只要是太在意了都可能成为执念、化作迷障，尤其是你这种一根筋儿的人，更容易迷失自己。“

罗华：“你怎么就看我一根筋儿了，我思维灵活，变通的很。”

子闵：“一个只认识一晚上的徐小七都能让你念念不忘，你还变通？过去的就过去了，放下放得未来。”

罗华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潋滟的西湖，能忘吗？毕竟同生共死过，毕竟她曾是自己的姐姐。

南方的婉约，北方的豪爽，东面的碧波万顷，西面群山蜿蜒，一会儿在天山之巅，眨眼却又隐于桃花源，古时孟郊登科后一日看尽长安花，今日罗华却是一日赏尽华夏。流连忘返之时，子闵却急火火要离开。

“再等一会儿。”罗华意犹未尽。

子闵：“您是大爷一个，休假有的是时间，我劳碌命没时间陪你了啊，那边的亡魂正一个哭得比一个凄惨，我得搬砖去了。”

罗华：“那以后我还想来看看怎么办？”

“有时间，等我有时间哈。”子闵说完挥挥双手不负责任的溜了。

江山如此多娇，别说英雄了，就连罗华这样的凡夫俗子也容易折腰啊，满脑子依旧是方才花草树木，入眼却看见十三冰冷的嘴角，周围的温度直接降到了零度以下，罗华想起来了十三让他今天练得的那套拳自己好像练得还不熟。

罗华赶紧摆起了把式，却看见十三伸出了右手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罗华一愣，这人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啊，罗华还没有想完，十三的拳头迎面就打了过来，正是他前几日教给自己的那套拳法，速度之快早已超过常人，对十三而言却是已经放慢了许多。

罗华慌忙侧身，刚堪堪避开拳头，脚下突然一痛，已经被十三的长腿扫中，狗啃屎一般的摔在了地上。

“哈哈——活该！”李忠在旁边连解药都忘了炼了，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

十三脸色很冷，以至于罗华都没敢搭理李忠，也早就忘了江山美景，赶紧滚一边儿去摆起了架势。

几套拳法打了下来加上看了半天的风景腹中饥餐辘辘，斜着眼三百六十度瞟了一下确认十三已经不在了，罗华三步做两步跑进自己的帐篷去煮方便面，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却听罗华愤怒的大吼一声：“我的水呢？”

李忠非常认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门外怒目而视的罗华根本就看不见。

“交出我的矿泉水！”罗华说的口干舌燥，恨得牙都痒痒：“你要是再不给我，我就掀了你的山洞”。

“没看见什么矿泉水。”李忠捏着为数不多得小胡子，目光明显带着闪烁。

罗华向上挽了弯袖子，作势要动手，李忠急得胡子都翘了：“我家世代住在长白山，就没听谁说长白山得水是有主儿的，既然是我家的水，我凭什么给你。”

罗华“嘿嘿——”冷笑几声：“这满山洞的书都是拉瓦锡、海森堡们的心血，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我毁了关你屁事儿。”

“强词夺理！”李忠怒目圆瞪。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罗华寸土不让。

一炷香后两人达成共识，罗华让一半儿矿泉水给李忠，李忠放任罗华在山洞边儿上露营，罗华一边儿吸溜着方便面，一边儿心里暗暗想下次买矿泉水可千万别买带长白山的三字儿。

喝到最后一口汤儿的时候，一只手径直伸了过来，夺过了罗华手里的碗，一下子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晏荣川？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罗华惊喜的看着他又精神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晏荣川喝完最后一口汤，砸吧砸吧嘴：“以前没少喝这玩意儿，喝的都想吐了，曾经发誓一辈子不喝都不想，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几年，就又开始惦记了。”

罗华：“要不我再给你来一包。”

晏荣川摇摇头：“免了，闻起来香，喝起来还和当年一样难吃。”

晏荣川说着说着神情又开始有些落寞，罗华：“小均这次考试进步挺大。”

晏荣川闻言果真笑了笑：“那就好。”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

罗华：“杀杜局长的人你找到了。”

晏荣川点点头：“嗯。”

“你都解决了？”罗华小心的试探道。

“差不多吧。”晏荣川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罗华看着晏荣川通红的皮肤：“所以你又去领罚了？”罗华依旧记得上次晏荣川领罚后那一身火烧火燎的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

晏荣川长吁一口气：“要是能换老杜一命，我宁愿烧死在地狱炼火里。”

罗华无语，晏荣川又掏出了酒瓶子，苦笑：“老杜那家伙真是绝情啊，酒都不肯陪我再喝一口。”往嘴里倒了一口，晏荣川突然痴痴的望着忘川：“罗华，你说河那边是啥样子？”

罗华摇摇头，确实不知道，都说鬼魂过了忘川去到彼岸就是解脱，可是曾经去过彼岸的灵魂再次回到忘川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希望老杜下辈子可以做个洒脱的富贵闲人。”晏荣川默默得对着遥遥得彼岸举了举手中得酒杯。

罗华心中突然一阵迷茫，隐隐有些难过得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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