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的思绪慢慢回到那段黑暗的记忆里....

六月初时，陈雄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陈雄正在做开店的准备，妹妹陈怡打电话到店里。

他知道奶奶的身体不好，心肝脏和肾脏都出了问题，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但陈雄还是没有回家。虽然他很挂念奶奶，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想回去。他也说不清楚。

“哥，明天就得给奶奶陪晚，后天要举行葬礼。哥哥，你啥时候回来？”陈怡问。

陈雄把拿着电话的手架在吧台上，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头。一缕头发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我要上班，要问一下王老板才知道。这种事你也是知道的，我一时半会也....”

电话传来陈怡用力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声音有点哽咽。

“你不是只在店里帮忙而已吗？你不是说，之前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张罗？还说休息一、两天都不会有问题吗？还说因为随时可以休息，所以决定在这家店上班吗？哥，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奶奶小时候对你有多好啊，你偏偏就不记得了？”

陈怡说得没错，她忆力很好，当初陈雄敷衍她的话统统记住了，她也很精明，无法用言两语敷衍她。陈雄沉默不语。

“你不回来就是大逆不道！！！”陈怡尖声说道，“爸爸身体不好，妈妈照顾奶奶也累坏了，而且，你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应该回来参加葬礼。”

陈雄叹了一口气，“好，我会想办法。但....”

“尽可能早一点回来，最好是今天晚上。”

“不可能啦。我....”

“那明天早上，最晚在晚上九点之前要回来。”

“我考虑看看。那....”

“要认真考虑，因为之前你都为所欲为。嘟嘟嘟.....”妹妹陈怡丝毫没给陈雄喘息的机会。

陈怡你**什么态度啊——陈雄想要抱怨，但妹妹已经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后，他坐在高脚椅上，呆然地看着墙上的画。画是毛**写的《北国风光》，大概老板挺喜欢红军吧，店里头顶的小东西物基本都能看见红色的影子。

陈雄叹了一口气。

陈雄把视线移向服装店角落，那里放了一张椅子和一把简陋的小提琴，都是陈雄专用的。当客人攀谈或者是试衣服时，他就会坐在椅子上边弹边唱。虽然也有客人随着他的小提琴演奏唱歌，但大部份都是陈雄自弹自唱。第一次听他唱歌的客人都会惊讶，说他的歌喉听起来像专业歌手，甚至不时有人建议他去当歌手。

不行啦，不行啦。虽然他嘴上谦虚地回答，但每次都在心里嘀咕：“我早就在找机会当歌手了。城里的人倒是挺有眼光。”他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决定从高中辍学再到大学逃课。

他从幼儿园开始对音乐产生了兴趣。但真正喜欢是在小学，记得小学二年级时，他去同学家玩，看到同学家有一把小提琴。同学说，那把小提琴是他哥哥的，也教了他怎么弹。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小提琴，一开始，他的手指不灵活，他记得自己当时十个手指头还尚在。练习几次后，可以弹简单乐曲的一小节。当时的喜悦难以用言语形容，他全身感受到上音乐课吹直笛时难以体会到的快乐。

几天后，他鼓起勇气向父母要求，他想要一把小提琴。父亲经营一家海鲜饭店，过着和音乐完全无缘的生活。他瞪着眼睛大发雷霆，叫他不要去交那种狗朋友。父亲的认知，小提琴他的年轻人都是不良分子，肯定跟小混混没区别。

我一定会用功读书，一定会考进本地最好的高中，如果考不进，就把小提琴丢掉，以后再也不弹了——他一个劲地拜托，说出了他所有能够想到的承诺。对父母也基本是软磨硬泡。

在此之前，陈雄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所以，父母也吓了一跳。母亲的态度先软化了，最后，父亲也不再坚持，但他们并没有带他去乐器行，而是去当铺，只愿意帮他买二手的小提琴。

“搞不好不久之后就要丢掉，没必要买那么贵的。”父亲板着脸说。“况且以后用不用还不一定呢”

即使是二手品，陈雄也欣喜若狂。那天晚上睡觉时，他把新买的古木小提琴放在枕边。闻着它的香味睡着了。

他参考去旧书店买的教材，几乎每天都在练小提琴。因为和父母之间有约定，所以，他很认真读书，成绩在当地初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因为这个缘故，即使假日陈雄在二楼的房间弹小提琴，父母也从来不骂他。之后，他顺利考进了第一志愿的高中。

高中有音乐怪咖社，他立刻申请加入，和音乐怪咖社的另外两个朋友组了乐团，去很多地方演奏。起初只是弹其他乐团的曲子，后来开始弹自创曲，几乎都是陈雄写的曲子，主唱也是他，另外两名成员对他的作曲赞不绝口。

升上年级后，那个乐团形同自然解散。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为要考大学了。虽然他们相互约定，考上大学后再重新组团，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因为其一个人没有考上大学，但那个人在一年后考上了大学，也没有人提出重新组团的事。大家也把这是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

陈雄进入国都一所大学的土木工程系。虽然他原本想走音乐的路，但知道父母一定会强烈反对，所以就放弃了。他从小就知道长大以后要继承海鲜饭店的家业，父母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走其他的路，他自己也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大学内有很多音乐社团，他加入了其一个，但立刻感到失望不已。社团成员整天只想着玩，完全感受不到他们对音乐的热情，当他对此抱怨时，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白眼。

“你在装什么酷啊，音乐这种东西，开心就好嘛。”

“对啊，干嘛这么认真，反正又不是要去当职业歌手。”

“就是就是啊，陈雄你咋么辣么一个劲啊。”

陈雄面对这些指摘没有吭气，只是再也不去社团了。因为他觉得和这些人争辩也没有用，彼此的目标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之后，他也没有再加入其他社团，因为他觉得与其和一堆无心玩音乐的人在一起让自己备感压力，还不如一个人练习更轻松。

他从那时候开始参加歌唱比赛。这是他在高后，第一次在观众面前唱歌。起初都是在预赛就落选了，但经过多次挑战，挤进前几名的次数渐渐增加，认识了一些经常参加这类歌唱比赛的人，彼此也开始熟悉。

他们对陈雄造成了强烈的刺激，简单地说，就是他们对音乐充满热情，即使牺牲一切，也想要提升自己的音乐素质。

自己也不能输——每次听到他们的音乐，都忍不这么想。

只要醒着的时候，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了音乐。无论吃饭或是洗澡时，脑海都想着新乐曲。渐渐地，他觉得去学校没有意义，所以就不再去上课，因为无法修足学分，所以连续留级多次。

父母完全不知道独自去国都的儿子目前的状况，还痴痴以为四年过后，儿子就会毕业回到老家。当陈雄在二十一岁那年夏天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休学时，母亲在电话哭了起来。之后接过电话的父亲对着电话大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走音乐这条路，所以继续读大学并没有意义。当他这么告诉父亲时，父亲更大声地对着电话咆哮。他觉得很吵，挂上了电话。父母当天晚上就赶到国都，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母亲一脸铁青。

他们在坪大的房间内一直聊到天快亮了。父母对他说，既然已经休学，不如立刻回老家继承海鲜饭店店，陈雄没有点头，他不愿意退让，因为一旦这么做，就会后悔一辈子，所以，要继续留在国都，直到完成目标。

父母整晚几乎没有阖眼，第二天一大早，就搭头班车赶回去了。陈雄在公寓的窗前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觉得两个人的背影都看起来很落寞，很矮小。陈雄忍不对着他们的背影合起双手。嘴里默念阿弥托福。

他就这样过了年。如果没有休学，他早就大学毕业了，但陈雄仍然一无所有，仍然以参加歌唱比赛为目标，每天持续练习。他在几次比赛得了名次，原以为只要持续参加比赛，就会有音乐人注意到他，但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他。他曾经主动寄 带去唱片公司，但都石沉大海。

只有一次，一位经炒店里的熟客，说要把他介绍给音乐评论家。克郎在那位评论家面前表演了自己创作的两首曲子。因为他想成为创作型歌手，所以特地选了两首很有自信的作品。

一头白发烫鬈的音乐评论家说：“不错啊。”

“乐曲很清新，也唱得很好，很了不起。”

陈雄难掩兴奋，内心充满期待，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成为歌手了。

那位介绍的客人代替陈雄问：“有可能成为职业歌手吗？”

陈雄浑身紧张，不敢正视评论家。

“嗯，”评论家停顿了一下，发出了略带磁性的声音，“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

陈雄匆忙抬起头问：“为啥？”

“唱歌像你这么好的人太多了，今年的火线传奇，达里娱乐和一些知名的公司旗下的明星太多太多了，他们的音乐才华也十分出色，但如果声音有特色就另当别论，但你并没有。你的声音很大众。”

评论家说得直截了当，他无言以对。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那他写的曲子怎么样？我觉得很不错。”在场的老板问。

“以外行人来说，的确很不错，”评论家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但是，很遗憾，只是这种程度而已，让人联想到现有的乐曲，也就是说，感受不到新意。”

评论家直言不讳，陈雄因为懊恼和丢脸感到无地从容。

自己没有才华吗？想靠音乐餬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那天之后，他始终无法摆脱这些想法。

”你也可以试试手术来改善一下声带。“评论家怕太打击陈雄而给出了不成意见的建议。

陈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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