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尾声（二）再无曙光

谁也不相信王传芳能够凭着自己的体力再次登上基地峰，但她最后还是做到了，一路上没有让别人搀扶，只是在山腰间已经废弃的岗亭中休息了两次。她在毫不怜惜地消耗着自己已不可再生的生命力。

得知萌芽无解的真相后，王传芳沉默了，很少说话，她只提了一个要求：想回萌芽基地遗址看看。

当一行人登上山时，雷达峰的峰顶刚刚探出云层，在阴霾的雾气中行走了一天，现在一下子看到了在西天灿烂照耀着的太阳和湛蓝的晴空，真像登入另一个世界。

从峰顶上极目望去，云海在阳光下一片银白，那起伏的形状，仿佛是云下的大兴安岭某种形而上的抽象再现。

人们想象中的废墟并不存在，基地被拆除得十分彻底，峰顶只剩下一片荒草，地基和道路都被掩于其下，看上去只是一片荒野，基地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王传芳很快发现了一处遗迹，她走到一块高大的岩石边，拨开上面丛生的藤蔓，露出了斑驳的铁锈，其他人这才发现“岩石”原来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基座。

“这是天线的基座。”王传芳说。地球文明被未知的危险听到的第一声呼唤，就是它，唤醒了人类心底最深层的暴恶，给来之不易的新人类文明带来不可逆转的厄运。

人们在基座旁发现了一块小小的石碑，它几乎完全被野草埋没，上书：

萌芽基地原址

（1X68～1X87）

龙国科学院

1Ｘ89.0Ｘ.21

碑是那么小，与其说是为了纪念，更像是为了忘却。

王传芳走到悬崖边，她曾在这里亲手结束了四个军人的生命。她并没有像其他同行的人那样眺望云海，而是把目光集中到一个方向，在那一片云层下面，有一个叫框子沟的小村庄……

王传芳的心脏艰难地跳动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黑雾开始在她的眼前漫涌，她用尽生命的最后能量坚持着，在一切都没入永恒的黑暗之前，她想再看一次萌芽基地的日落。

在西方的天际，正在云海中下沉的夕阳仿佛被融化了，太阳的血在云海和天空中弥漫开来，映现出一大片壮丽的血红。

“这是人类的末日……”王传芳轻轻地说，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什么，嘴巴一直呢喃。

”我浮在日落的水中，宛若孤灵的幽灵。“

一阵风顺着脚下的麦田吹过，吹拂着王传芳早已花白的头发。

”我看见的几百丈高破碎的旗帜，那是临终前最后的依恋。“

此时的太阳已经被森林吞入了四分之三，三三点点的星光若隐若现。

”我的爱人，我的孩子，我的一切....“

几个卫兵似乎要搀扶王传芳，她轻轻摆摆手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您的哭诉，森林间最后的太阳扼杀了你......咳咳咳咳“王传芳剧烈咳嗽起来，她苍白的脸上，泪痕分外清晰。

”王院士...“几位士兵过来搀扶。

王传芳缓缓睁开了眼。

【10】

【9】

【8】

...　...

”呵...幽灵倒计时么？“王传芳露出临终前最后一丝笑容。

”您需要休息...王院士，王院士...“

耳鸣声想起，周围一切似乎都在飞快旋转，王传芳不知道卫兵们在说什么，她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是时候，

该睡一会了....

她奋力挣脱了了卫兵，打垮步向前奔去，前方就是万丈悬崖，也是自己亲手毁了自己一生的地方。

”我害怕她，她不是当年的她了，我却无脸面对她，所以我随她走了。“她默默念起了女儿临终的遗言。

滴答滴答...　...

王传芳看到了女儿的影像，就像碎片一样。

然后是自己的丈夫，他的脖子上骑着女儿，日光洒在了两人微笑的面庞。

如果可以重来，她甘愿回到过去，她多么想抱一抱家人，多么想专心在大学讲课，可是当自己回过神来时，晚了，晚了。

”妈妈！过来啊！我们一起！“

”老婆！快来啊！可儿要和你一起吹蜡烛呢！“

”快点哦！再不来，蜡烛就灭了。“

王传芳看了看眼前眼前的家人，又看向身后的虚无。

她开心的笑了，

就这样，三个手牵手的背影交织到一起，顶着头顶的灿烂，消失在暗淡之中。

...　　...

【3】

【2】

【1】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山脚的溪水在乱月的光照下变得分外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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